第908章 歌声撼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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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仙草接口道：“今后我们姐妹不能在公主身边伺候了，还望公主多多保重身体。”

她们心里都明白，慕容飞燕离去之后，自己多半难逃一死；即便侥幸活命，也免不了被押往北汉，任人践踏。这一别，此生再无相见之日。她们心头万般不舍，却不敢流露半分，生怕惹得公主更加伤怀。

刘轩摆了摆手：“行了，带下去吧。”

小板子闻命，将拓跋灵芝和拓跋仙草带了出去。两人临出门时，回头深深看了慕容飞燕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帐中只剩下刘轩和慕容飞燕二人。刘轩淡淡道：“念你方才识趣，朕便格外开恩，许你再带一人。那个令狐幸运，你也一并带走吧。”

说完，转身掀帘而出，只留下一句话随风飘进帐中：“好好拾掇拾掇，莫让你手下的将领瞧见你这副狼狈模样。”

慕容飞燕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虽然穿的是寻常衣服，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哪里狼狈了？这混蛋时不时便要贬损自己几句，真是可恶。

她冲着帐帘的方向啐了一声：“那日你从水塘里钻出来，头上顶着睡莲，好像是顶绿帽子，那才叫狼狈呢！”慕容飞燕精通汉人文化，自然知道中原男子最忌讳什么。只是刘轩早已走远，并没有听到她这句话。

翌日清晨，刘轩命姚东率领本部兵马返回雁门关，自己则与柳强、邹定邦所统的两支大军拔营启程，浩浩荡荡向大同方向进发。

行了两日，前方地势渐趋开阔。刘轩举起望远镜，透过镜片，已能遥遥望见大同城的轮廓，灰黑色的城墙矗立在天地之间，沉默而巍峨。

他放下望远镜，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旁。只见远处草丛间有一片新翻的泥土，上面立着一块简陋的墓碑，碑上用汉文刻着几个字——“汉人无名勇士一千人”。

刘轩勒住缰绳，目光凝在那块碑上，久久未动。

宁欣月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低声道：“陛下，臣妾上次佯攻大同，曾命姜报国率两个火枪营在此阻敌。他们……一直没有回来。这里埋的，应该就是他们了。”

刘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策马缓缓来到慕容飞燕身旁，郑重地道：“谢谢。”

慕容飞燕微微一怔，随即淡淡道：“不必。你的人，也将我们鲜卑战死的将士都掩埋了。”

“朕是谢你给他们立的墓碑。”刘轩说完，翻身下马，沉声下令：“全军下马！”

号令一层层传下去，北汉所有骑兵纷纷翻身下马，步兵也原地立定，面朝那座合葬坟的方向，肃然而立。两万余人鸦雀无声，只有风声掠过原野，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独孤擒虎等燕国将领皆被徒步押解，唯独慕容飞燕破例给了匹马。此刻所有人都站着，连宁欣月和方真也不例外，唯独她一人高高骑在马上，格外扎眼。她环顾四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犹豫了一下，也翻身下了马。

片刻之后，刘轩挺直了腰杆，面向那座坟茔，开口轻轻唱道：“狼烟起，江山北望。龙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歌声低沉，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这是北汉的军歌，士兵们自然人人会唱。他身后的人听到了，也跟着唱了起来。再往后，更多的人加入其中。歌声如同燎原之火，一层层蔓延开去，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激昂。短短须臾之间，两万余北汉将士齐声高歌，声震四野，直冲云霄。

那歌声里有金戈铁马的豪迈，有马革裹尸的悲壮，更有对脚下这片土地誓死守护的决心。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战鼓擂动，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膛之上。

慕容飞燕站在人群中，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歌声，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当初，她曾听过那名最后战死的北汉士兵唱过这首歌，只是当时隔得太远，听得不甚真切。此刻两万人齐声高唱，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她精通汉语，自然明白每一句歌词的含义。

风掠过她的发梢，吹动她的衣袂。她望着那座简陋的墓碑，又望向那些昂首高歌的北汉将士，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猛然间，她意识到，这是恐惧。她竟被这些北汉士兵的歌声震慑住了。这种感觉，如同幼时初遇草原上的狼群：怕的不是哪一头孤狼，而是整个族群凝成一股的力量。此刻，让她畏惧的并非北汉士兵手中的刀剑锋芒，而是这个民族骨血深处凝聚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