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归城(1/2)
“在想,五日之后,”肖自在道,“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什么意外,”黑龙王道。
“封印失败,”肖自在道,“或者虚渊在那一刻直接出手,”他把手心摊开,看着上面什么都没有的掌纹,“我有没有把这里的人护住的把握。”
黑龙王沉默了片刻,“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他最终道,声音极平,“能算到的准备,都做了,算不到的,只能到时候看。”
“嗯,”肖自在道。
“但有一件事,老夫可以告诉你,”黑龙王道,“创世神格在感应到完整状态临近的时候,会有一种变化——老夫在那片虚渊触须出现的时候感应到了,神格在那一刻有一种向内收紧的感觉,”他停了停,“那不是防御,是蓄力,它在等待那个时机,”他的声音放得更低,“主人,它等那个时机,比我们更久。”
肖自在把这句话听完,把手握起来,感受着掌心那团创世之力细微的、持续的鸣动。
“知道了,”他道。
林语那边,灯灭了。
虫鸣没有停,风把院子里的树叶扫了一下,几片叶子落在小平安身上,小兽在睡梦里动了动,把叶子蹭掉,重新缩紧,继续睡。
肖自在在院子里再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推开屋门,回去了。
次日上午,李太白把会面安排在了城里的观澜楼——一处三层的雅阁,平时用来接待贵客,格局宽阔,进退有余,是个适合谈正事的地方。
天剑宗的二长老剑碎虚,已经在三楼等着了。
肖自在走进去,看见了那个人。
和剑无情的锐气凌厉不同,剑碎虚的气质更内敛,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生得清瘦,眉骨高,眼睛是那种含光不露的,不往外散,但你能感受到那眼神里的东西——深,多,压着,是一个习惯把所有判断都藏在水面以下的人。
他修为仙皇初期,气机完全收束,坐在那里,不像一座山,更像一口井,表面平静,底下深不见底。
他见到肖自在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他一眼,随即垂下眼神,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动作不紧不慢,有一种故意营造出来的漫不经心。
肖自在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废话,“二长老,”他道,“您来天玄城的时间,和一件很重要的事撞上了,我先把这件事告诉您,再谈天剑宗的事。”
剑碎虚抬眼,“什么事。”
肖自在把虚渊的事,第三次,简要地讲了一遍。
这一次他讲得更精炼,只说关键的:有一个来自天地之外的力量,借创世之力和破灭之力相争达到目的,若是让它成功,无论正道魔道,天地停摆,谁都跑不掉。破局的方法是两件神器合璧,五日后在天玄城废井处完成封印,这是打断虚渊布局的唯一机会。
剑碎虚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始终端着茶杯,没有放下,也没有喝,就那么端着,眼神落在桌面上,神情看不出是在听还是在想别的事。
等肖自在说完,他把茶杯放下,拿起杯盖轻轻刮了刮杯口的茶沫,没有立刻说话。
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说的这些,”他最终开口,声音不高,有一种被他压得很均匀的沙哑,“证据呢?”
“玉简,”肖自在把那枚玉简取出来,放在桌上,“青渊古域的归元台里取出来的,上古神只留下的记载,”他停了停,“另外,摘星楼的柳七在天玄城,他追查这件事三百年,可以当面核实,”他顿了顿,“还有,昨日在云隐山,我已经与魔皇谈成合作,五日后他会亲赴天玄城,配合完成封印。”
这最后一句话落下去,剑碎虚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那个细节被肖自在捕捉到了——不是震惊,是某种超出了预期的信息量进来,让他下意识地校准了一下自己的判断。
“魔皇,”他道,“你让魔皇来天玄城。”
“请他来,”肖自在道,“不是让。”
“有什么区别,”剑碎虚道。
“区别在于他是主动的,”肖自在道,“我没有把握强迫一个仙皇巅峰做任何事,”他看着剑碎虚,“二长老应当清楚,若是他不愿意,我什么都做不了。”
剑碎虚把视线从桌面上抬起来,直接看向肖自在,那双含光不露的眼睛在这一刻放开了一点,里面有他之前压着的东西,是一种剑道修士独有的、对“格局”本能的判断,锋利,直接,“……你去游说了魔皇,”他道,“一个仙王,去见了仙皇巅峰,谈合作。”
“是,”肖自在道。
“他答应了。”
“答应了。”
剑碎虚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双眼睛重新压下去,收回那点放开的锋芒,“老夫问一件事,”他道,“若是这件事是真的,若是天地真的面临这种危机,”他顿了顿,“天剑宗来找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肖自在听见这句话,在心里把它的分量压了一下,“因为之前没有完整的证据,”他道,“玉简是进东境才取到的,神识晶是到了归元台才触碰的,虚渊的全貌在那之前我自己也不清楚,”他停了停,“而且,”他的语气没变,“天剑宗来找我的方式,不像是要来谈事的。”
这句话说出来,有一点锋芒,但是真的。
剑碎虚在这句话上停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把手指搭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剑无情的手段,老夫不是不知道,”他道,声音里有一点东西,不是歉意,是一种掌权者面对下属闯出来的麻烦时、那种克制而务实的承认,“他做事有时候过了。”
“过了,”肖自在道,“但事已至此,这件事我不追究,”他抬眼,“但我需要天剑宗在五日之内,不在天玄城制造麻烦——五日后,封印完成,之后天剑宗想做什么,那是您的事,我管不了。”
剑碎虚把手从桌上收回来,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口,放下,神情有一种被他控制得很好的复杂,“你知道,你要我答应这件事,等于是让天剑宗……”他停了一下,“承认在这件事上,配合了一个对手。”
“不是配合我,”肖自在道,“是配合一件事,”他把这个区别说得很直,“我只是一个在做这件事的人,您配合的是封住虚渊、保住天地,不是配合肖自在。”
剑碎虚看着他,那双眼睛这次放开的时间长了一点,真正地把他打量了一遍,从面容到气机到坐姿,打量完,重新收回去,“……天剑宗,”他道,声音低了一分,有一种在说一件很私人的事的质感,“建立了多少年,你知道吗?”
“不知道,”肖自在道。
“三千年,”剑碎虚道,“三千年里,天剑宗从来不是谁的配角,”他停顿,“但你说的这件事……若是真的,那我们在虚渊面前,不管是天剑宗还是其他什么,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没有例外。”
“是,”肖自在道,“没有例外。”
剑碎虚又沉默了一段,这次的沉默里有一种不同于之前的质地,不是在犹豫,是在做最后的落定,把一件事从“可能”的位置,移到“已决”的位置,这个过程,对一个习惯于掌控全局的人来说,需要一点时间,但不会太长。
“玉简,”他道,“老夫借看两日。”
“好,”肖自在道,把玉简推过去。
“柳七,”他道,“老夫想见一见。”
“可以安排,”肖自在道。
“五日之内,”剑碎虚道,最后,“天剑宗不会在天玄城生事,”他抬眼,那双含光不露的眼睛在这句话里,第一次放出了一点清晰的、正面的东西,“这是老夫的答复。”
肖自在点头,“谢二长老。”
“不用谢,”剑碎虚道,拿起玉简,站起身,袍摆落定,他已经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格局,那种内敛的压制感重新回到他身上,但比进来时多了一点什么,很难描述,像是一个人被风吹开了外袍的一角,又重新整理好了,但里面的样子,已经被看见过了,“老夫只是不想让这件事,坏在天剑宗手里。”
说完,他走向门口,下楼去了。
肖自在在椅子上坐了片刻,听着楼下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把手放在桌上,呼了一口气。
黑龙王在心海里,“又谈成了,”他道,语气是那种懒散的陈述,“你最近谈的人,一个比一个难谈。”
“所以费时间,”肖自在道。
“倒是没出什么意外,”黑龙王道,“这个剑碎虚,比剑无情好说话,”他停了停,“他真正懂剑道,懂剑道的人,格局一般不会太窄。”
“嗯,”肖自在道。
他站起来,把剩下的茶喝完,温的,但还有一点余味,轻微的苦,回甘慢。
还有三日,是魔皇来的前两天。
废井处的封印还要加固,阵法布置,人员安排……事情一件件压过来,他在心里排了一遍顺序,把最急的放在最前面。
他走下楼,天玄城的日头正当中,把街道晒得有一点白,来来往往的人带着各自的事,谁也不知道,五日后,这座城里会发生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虚渊的触须,不是敌意的气机,是一种更奇异的、来自天地之间某个方向的、极细微的涌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开始松动。
黑龙王在心海里骤然安静了一息,然后,“主人……”
“我感受到了,”肖自在站在街道中央,抬头,看着晴天,“什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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