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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听潮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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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渊知道的,它们都知道,”观道,“虚渊退了,不代表它们都退了,”他看着肖自在,“这件事,我没有办法帮你处理,因为这是这个天地本身的问题,需要这个天地的人来应对,”他停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什么时候有什么东西靠近,”他道,“这是我来找你的原因——我需要一个在这个天地里的,能接受这种信息的人。”

“您为什么选我,”肖自在道。

“因为你能听进去虚渊在说什么,”观道,“那个能力,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停顿,语气极平,不是在称赞,只是在陈述一个判断依据,“会听,比会打,更重要。”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您打算怎么传递信息?”

“令牌,”观道,“你已经拿着了,有信息的时候,令牌会有反应,”他停顿,“不一定是急事,也可能只是我在确认某件事,你不需要时刻备战,”他看着肖自在,第一次,语气里有了一点不同于之前所有时候的东西,是一种极轻的、不多的、但确实存在的关切,“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肖自在道。

观沉默了一会儿,“很年轻,”他道,声音里有一种肖自在无法完全读懂的东西,像是悠远的某处落下来的一点感慨,“我观看这个天地,看了很多轮,”他道,“很少见到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在做这个程度的事。”

“没有办法,”肖自在道,“事情来了,就做。”

“没有办法,”观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那个语气,随即,他脸上那一点类似笑意的东西,比之前更明显了一点点,还是克制的,但确实明显了,“好,”他道,就这一个字。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收了一下,拿起来喝了口,放回去,“我在天玥城还要待几日,若是有什么问题,来找我,”他道,“若是没问题,就当没来过,”他走向楼梯口,脚步极轻,几乎没有声音,那种轻不是刻意的,是他本来的走路方式,像是一个在这个世界上走动时,生怕留下痕迹的人,“去看花吧,”他经过楼梯口,头也没回,“你带来的那个人,在山上等着呢。”

肖自在没问他怎么知道林语还在山上,也没问他是怎么观察到的,他只是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听着观下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一楼的茶室里。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令牌。

“观,”黑龙王在心海里,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这辈子任何一次开口都要轻,“他说的那件事……”

“嗯,”肖自在道。

“老夫,”黑龙王停了很久,停了很久,“老夫不知道自己做过那件事。”

“我知道你不知道,”肖自在道。

“老夫以为,”黑龙王道,“老夫只是凑巧在那里,凑巧跑掉了,”他停顿,“老夫从来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肖自在道,语气极平,“好事。”

黑龙王没有回答,心海里的那种沉默持续了很久,但这次的沉默不是没有东西的,里面有什么在慢慢移动,慢慢沉淀,慢慢找到它应该在的位置。

肖自在等他,等了很久,等到那种沉默里的东西落定了,才重新站起来,走向楼梯。

下了楼,穿过茶室,走出听潮楼的门,天玥城的下午光线已经偏了,把街道的另一侧照成了一片温暖的深金色,有孩子在巷口跑,有人推着车从旁边经过,有风把某棵树上的叶子送下来,落在路边,停了。

他把令牌收好,向城北的山的方向走去。

林语还在花丛里。

他知道,不用看,就知道。

走到半山腰,他远远地就看见了那片颜色,然后看见了她的月白色的袍子,她坐在他之前坐过的那块石头上,把膝上的小平安往上提了提,两人都在看着远处,背对着他。

他走上去,在她身边坐下。

林语没有问他见了什么,谈了什么。

肖自在也没有立刻说。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初夏的山坡上,让那片杂色的花在脚边开着,让风把山谷里的气息送上来,让光把远处的天玥城照成一幅不需要名字的画。

过了很久,肖自在道:“黑龙王。”

“嗯,”黑龙王应,声音比之前更低,更轻,但稳了。

“那片花,”肖自在道,“好看吗?”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息。

“好看,”他道,声音极轻,极轻,带着某种他这辈子都不肯轻易露出来的、最底下的东西,“很好看。”

山坡上,花开着。

天玥城在山脚,安静而扎实,烟火气从城里升起来,淡的,直的,往高处走,很高,很高,才散开。

在天玥城住了三日。

第一日看花,第二日什么都没做,第三日,肖自在带着林语把整座城走了一遍——城不大,半天就走完了,但走得很慢,她在每一个觉得有意思的地方都会停一下,有时候是一家做糕点的小铺,有时候是一棵歪在路边、长相奇特的老树,有时候只是一段砌得很讲究的石墙,她看了,就继续走,不说什么,就是看过了。

小平安全程缩在她怀里,只有经过卖鱼的摊子时激动了一下,随即被她捏住了脑袋,安静回去。

肖自在跟着她走,偶尔说几句,多数时候也不说,就是一起走着,把那些街道和巷子踩过一遍,留下脚印,然后被后来的人覆盖,但踩过了,就是踩过了。

“你上次住这里,”林语在走到城西一口老井旁边时,停下来,“住了多久?”

“十几日,”肖自在道,“那时候刚出门,走到这里,钱快用完了,在这附近接了个镖,然后继续走。”

“镖,”林语想了想,“什么镖?”

“一对老夫妻要搬去南境投奔儿子,”他道,“雇了我帮着护送,”他停了停,“没遇上什么麻烦,但老太太一路上话很多,从出发说到落脚,把她一辈子的事情说了个遍。”

“后来呢,”林语道。

“后来送到了,”他道,“老头塞给我一包东西,说是儿子给的见面礼,让我不许推,”他停了停,“里面是一双新鞋,正好合脚。”

林语听完,低下头,轻轻笑了,那个笑很轻,不大,就是嘴角往上弯了一点,随即又落下去,但眼睛里还有一点亮,“一双鞋,”她道。

“一双鞋,”肖自在道,“穿了很久,后来鞋底磨透了才换。”

林语把那口老井看了一眼,“那对老人,现在还好吗?”

“不知道,”肖自在道,“那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七八年,”林语道,“应该还好。”

“应该,”肖自在道。

两人在井边站了一会儿,风把一片叶子送进来,落在井沿上,停了一下,又被下一阵风带走了。

“回去吧,”林语道,“平安该饿了。”

小平安的耳朵动了一下,抬头,表情是那种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微妙。

肖自在跟着她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心里有一种说不太准是什么的东西,不是大的情绪,就是一种很细的、落在某处的满足——那种满足和封印完成时的满足完全不同,那个是释下了重,这个是,什么都没有,就是走着,她在旁边,平安在她怀里,天色还早,路还长,日子还在。

就这个。

第三日下午,他去见了观一次。

不是令牌有反应,是他主动去的。

听潮楼里,观还坐在那个位置,桌上换了一壶茶,颜色比上次深,是一种他不认识的茶,香气带着点奇异的、说不清楚是什么草木的味道。

“坐,”观道,把另一只杯子推过来。

肖自在坐下,端起杯子试了一口,味道和香气完全不同,没有苦味,反而带着点清凉,像是喝下去之后,喉咙里会有一阵轻微的、往深处走的凉意,不难受,是那种把什么东西打开了的感觉。

“这是什么茶,”他道。

“我那边的东西,没有名字,”观道,“你们这里的语言里,没有对应的词。”

“好喝,”肖自在道。

“嗯,”观道,不带任何得意,就是接受了这个评价,“你来,是要问什么?”

“上次我问您来自天地之外,您没有多说,”肖自在道,把杯子放下,“我想知道,天地之外,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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