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来客(1/2)
说是人影,因为那是一个人的样子——两只脚站在地上,有高度,有轮廓,看上去像是一个修士。但肖自在用创世神格感知的时候,那个位置,和观一样,是一片空白,没有修士的气机,没有任何属于这个天地里的气机特征,就是空白,如同一块被挖空了的地方。
他走出城门。
那个人影听见脚步声,转过来。
肖自在看清楚了那个人的样子,停了一步。
那是一个孩子。
说是孩子,看上去约摸十岁上下,个子不高,穿着一件颜色奇异的袍子——不是这个天地里任何布料和染料能做出来的颜色,是一种深而透的、带着内发光质感的靛蓝,如同把一片深海封进了布料里,静止的,但深不见底。
那孩子的面容是什么样的,肖自在一时间说不太准——不是他没有看清楚,是那张脸有某种他无法用“好看”或者“普通”来描述的特质,就是极其……专注。整张脸上只有一种表情,就是那种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某件事物上、什么都看得进去、什么都能认真对待的专注,那种表情让他显得比实际年龄更沉,但同时又有一种只有真正年轻的存在才有的、对一切都感到新鲜的质感。
他看着肖自在,肖自在也看着他。
对视了几息。
然后那孩子开口,声音不高,有一种奇异的平,像是某种他在用这个天地的语言说话,但语言对他来说只是一套工具,他本人并不在这套工具里——
“你就是那个——”他停顿,像是在搜索一个词,“——肖自在。”
不是疑问,是确认。
“是,”肖自在道,“你是?”
那孩子想了一下,“你叫我什么都行,”他道,“我没有名字,我们那边,没有名字这个东西,”他说到这里,眼神里有一点东西,好奇的,但不完全是好奇,是那种见到了一件他已经研究了很久但第一次接触实物的东西时,才有的、认真而细心的审视,“但你们这里的人,好像需要名字,”他停顿,“所以,”他想了想,“就叫我——”他停顿更长,显然是在给自己临时取一个名字,这件事对他来说是一件新鲜的事,“循,”他最终道,“这个字,我见过,意思是跟着走,我觉得,合适。”
“循,”肖自在把这个字念了一遍,“为什么合适?”
“因为我是跟着气息走来的,”那孩子——循——道,“跟着你们这里的创世之力的气息,跟着一条老龙的气息,”他停顿,“跟了很久,”他抬眼看肖自在,那双眼睛的颜色和他袍子一样,深而透,“你心海里的那条龙,”他道,“我认识他。”
肖自在心跳沉了一下,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放,“认识,”他道,语气平,“怎么认识的?”
循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玄城的城墙,看了看城门上方挂着的灯,看了看来往的人,那种看法是全方位的,对这里所有东西都有兴趣,但每一样只停一眼,然后移开,“这里,”他道,“是那条老龙住的地方?”
“是,”肖自在道,“你来找他的?”
“找他,也找你,”循道,把目光从城墙上收回来,重新落在肖自在脸上,“但先找你,”他道,“因为老龙封住了,他见不到我,你能见到。”
“封住了,”肖自在道,“是你封的?”
循的眼神在这一刻有了一种更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很难描述,像是某种他没有预期肖自在这么快就问出这个问题,但问了,他也不打算否认——
“是,”他道,“我封的,”他停顿,“不是恶意的,”他补充,这个补充来得很快,像是他确实在乎这件事被理解,“是为了保护他。”
黑龙王在心海里,那种被触碰的感觉骤然变强,像是一道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三下。
“进城,”肖自在道,语气平稳,既不热络,也不排斥,“说清楚。”
循点了点头,迈步走向城门,步伐是那种极轻的、几乎不留痕迹的走法,和观一样,但循的轻是另一种质感,观的轻像是刻意不留印记,循的轻像是他本来就是这样走路的,他还不太知道走路应该踩得更实一点。
肖自在跟着他进了城。
城门的守卫朝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里什么异常都没有察觉,因为循对他们来说,和任何一个普通的路人一样,就是一个进城的孩子,穿了件颜色奇怪的袍子而已。
在院子里。
林语见到循进来,扫了一眼,没有多问,去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石桌上,退进了屋里,把门带上了,留了一道缝。
小平安从廊下爬起来,慢慢走到循面前,低头嗅了嗅,随即把头往后仰了仰,那个动作不是排斥,是那种遇见了一种完全不认识的气息时、本能地退开一步辨认的反应。
循低头看了看小平安,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东西,“这个是,”他搜索了一下词,“灵兽,”他道,“你们这里的。”
“是,”肖自在道,在石凳上坐下,“坐,”他对循道,“说你为什么封了他的记忆。”
循在对面坐下,他坐下的姿势有点奇怪,不是修士的盘膝,也不是普通人随意的坐法,是一种很认真地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的姿势,像是他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先考虑一下这个动作的方式,然后再做——一个对这个天地里所有的日常动作都还没有形成习惯的存在。
“那条龙,”循道,“在很久很久以前,在那场你们称之为破灭之争的战争里——”
“我知道那场战争,”肖自在道。
“他做了一件事,”循道,没有停顿,“他在你们不知道的情况下,用自己的一部分神识,稳住了归元台的封印节点,”他抬眼,“这件事,有人告诉你了,”他道,是陈述,不是疑问。
“知道了,”肖自在道,“是观告诉我的。”
循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一动,那种动和之前的所有时候都不同,是一种他刚才没有的、松动了的东西,“观,”他把这个字念了一下,“他还在这里。”
“在天玥城,”肖自在道,“你认识他?”
“认识,”循道,“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他停顿,“但我们不是同一种存在,他是观察者,我,”他停顿,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描述,“我是,”他想了想,“更年轻的那种,”他最后道,“他见过很多天地的诞生和消亡,我只见过一个。”
“这一个,”肖自在道。
“这一个,”循确认,“这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天地,”他的眼神里,那种对所有东西都感到新鲜的质感在这一句话里变得更明显,“我在外面观察了很久,”他道,“然后那条龙的气息,还有你的神格的气息,把我吸引进来了。”
“为什么封他的记忆,”肖自在把话题拉回来。
循把两只手放在膝上,认真地看着肖自在,“那场战争结束之后,那条龙受了重伤,神识残损,”他道,“但那件事——他稳住封印节点的那件事,留了一个问题,”他停顿,“若是那段记忆完整地被他带着,虚渊会发现,”他道,“虚渊会知道那枚神识晶被保全的原因,会去摧毁神识晶,”他抬眼,“而神识晶是你们后来破局的关键。”
肖自在把这个因果链在心里过了一遍,“所以你封了他那段记忆,”他道,“让虚渊追杀他的时候,查不到那件事。”
“是,”循道,“虚渊扫描了他的神识,”他道,“扫描到的,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的、受伤的小龙,”他停顿,“没有价值,所以虚渊让他走了。”
“虚渊以为他没有扫描彻底,”肖自在道,“留了个残损记忆的失败品,实际上,”他道,“那个残损是你造成的。”
“是,”循道,“也不全是,虚渊的追杀造成了真正的神识损伤,我只是把那段记忆额外封了一层,”他停顿,“但封得太深,连他自己都感受不到了。”
“那你现在来,”肖自在道,“是要把那段记忆还给他?”
循停了一下,那个停顿里有一点东西,不是犹豫,是某种他在组织他想说的事情的停顿,然后他道:“是,”他道,“但不只是这个,”他抬眼,“我来,是因为那段记忆里,有一件他应该知道的事,”他停顿,“而那件事,”他最终道,“和你接下来要面对的,有关。”
肖自在没有说话,等他说下去。
循把手从膝上移开,放在桌上,那双手的比例对一个孩子来说是对的,但有某种东西,在那双手放在桌上的时候,看起来不完全像属于一个孩子的手——是一种更老的质感,压在那个年轻的形态里,像是一件旧的东西,套了个新的壳,但是旧的本质从某些细节里透出来。
“那场封印,”循道,“你完成的那场破灭戒的封印,”他道,“封住了,但,”他停顿,“你的创世神格,现在是九成。”
“我知道,”肖自在道。
“剩下那一成,”循道,“不是散逸在天地之间的,”他抬眼,“那一成,”他停顿,“在那条龙身上。”
院子里安静了。
黑龙王在心海里,那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击打一道门的感觉,骤然停了,停得很安静,如同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知道了答案,先是安静,然后才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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