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听(1/2)
一个响声,不大,但实,是什么东西卡进了该在位置的那种实。
阁里那两个弟子同时把手按在节点上,把他们的力量加进去,稳住,固定。
第一个,好了。
肖自在退出来,靠着通道壁站了一会儿,把消耗的神识稍微调整了一下,感受着创世神格在那种调整里均匀而有序地运转,十成,完整,那种均匀是他现在最熟悉的感受,也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的感受。
“黑龙王,”他道。
“嗯,”黑龙王应,他的存在感在这两日里保持着一种高度的感知状态,把所有感应都铺向那个节律的方向,持续地在感受,在辨认,“第一个做完了,”他道,“节律,”他停顿,“稍微清晰了一点。”
“清晰了?”肖自在道。
“不是更响,”黑龙王道,“是更,有序,”他道,“像是之前隔着厚布听,现在那块布薄了一点,”他停顿,“里面有什么东西,老夫之前感应不到的,现在,”他道,语气里有一种极轻的、按捺住了的东西,“老夫感受到了一点点。”
“是什么,”肖自在道。
黑龙王停了很久,“老夫说不准,”他道,“需要等全部做完,再仔细感应,”他停顿,“但,”他道,声音放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件他不确定说出来是否合适的事,“主人,那个节律,”他道,“不是无意识的。”
肖自在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下,“什么意思?”
“老夫的意思是,”黑龙王道,“它有节律,有规律,这不奇怪,很多存在都有节律,”他道,“但老夫感受到的,是,那个节律里,有方向,”他停顿,“像是,它在,”他停顿,用极慢的速度说出来,“往这个天地的方向,在等什么。”
在等什么。
肖自在把这三个字放在心里,没有说话,把通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等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弄清楚这件事,比封住它,更重要。
第二日,第二个和第三个节点一起做,因为这两处断点的位置相邻,逻辑上有关联,可以同时处理。
这次比第一个更难,相邻断点的处理,需要两处节点的生长逻辑互相咬合,如果其中一个先落定了,另一个的空间就会被挤压,所以必须同时进行,同时生长,同时落定。
宋淮在这个过程里介入了更多,她把自己三千年里积累的、对这层封印结构最深的了解,以神识的方式投入进来,给肖自在做导向——那种神识投入的方式,是一种肖自在从来没有见过的、极古老的技法,不像现在通行的任何一种神识传递的方式,像是某种更原始的、直接的,把心里想的东西,贴着另一个人的感知送过来。
他接收到的,不是语言,是宋淮对那两处断点的、三千年里形成的感知图像——她知道那里的每一道纹路,知道它们为什么这样排布,知道它们在最初布下时的意图,也知道它们在此后一代代叠加里,发生了哪些微小的偏移。
有了这份图像,肖自在的动作快了很多。
两个节点,一个时辰。
落定,实,那两声响比第一个更清晰,几乎是同时响的,那种同步里有一种让人满足的、精准的感觉。
阁里的人都感受到了,通道里那两个弟子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庆祝,是那种做完了一件压了很久的事之后,才能有的、简单的,好了。
宋淮在通道里站着,把手从封印壁面上缓缓收回来,那双手在那一刻有一点颤,不是力竭,是那种极度专注之后肌肉自然的放松反应,她把手攥了攥,稳住,“好了,”她道。
“好了,”肖自在道。
他把创世之力从那两处节点里慢慢退出来,那个退出的过程,是确认节点已经完全自立的过程,不再需要他的力量维持,就像拆掉搭建中的脚手架,确认建筑能自己站住——它站住了。
三处断点,全部修完。
那天下午,肖自在再次进岩洞,独自站在里面,感受修完之后的状态。
变化是真实的。
那个“声音”,那个极古老的节律,还在,呼,吸,不间断,但现在它经过那三处修好的节点,被梳理了,不再是无序的渗透,而是有了一条细而稳的通道,顺着那条通道,穿过去,继续走,不在这里积聚,不在这里冲压,只是经过。
而经过的过程里,那个节律变得清晰了。
肖自在把自己的感知放到最开放的状态,让那种清晰落进来,让它在创世神格里展开,不去分析,不去判断,就是感受。
那个节律里,黑龙王说“有方向”——他现在感受到了,那不是一种移动的方向,不是“在往某处走”,而是,那个节律本身,有一种内在的倾向性,如同一棵树,它在长,在长这件事里,它是往上的,不是因为有人规定它要往上,是它本来的生长方向就是往上——
那个节律,它的本来倾向,是向这个天地的方向。
不是冲着这个天地来的,是倾向于这个天地的。
如同一个在极远处的人,他没有走来,他只是,脸朝着这个方向。
肖自在在那种感受里站了很长时间,长到岩洞里那点微弱的光都移动了一段,才慢慢退出来。
“黑龙王,”他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那个从容里,此刻有一种更深的、被说不清楚的什么触到了的东西,“主人,”他道,声音极低,“那个方向,”他道,“老夫,”他停顿,停顿,“老夫以前,在极长的睡眠里,有时候会感受到一种东西,极模糊,老夫以为是梦,”他道,“就是那个感觉。”
“你在睡眠里感受到它,”肖自在道。
“嗯,”黑龙王道,“那时候以为是幻觉,现在,”他道,“老夫觉得,”他停顿,“不是。”
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岩洞里,那个梳理过后的节律平稳地穿行,如同一条细溪,找到了自己的河道,安静地流。
“它脸朝着这个天地,”肖自在把他感受到的,用那个比喻说出来,“是因为什么。”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但老夫,”他道,那种被触到的东西在这一刻稍微松了一点,像是被他主动放了一点出来,“老夫有一种感觉,”他道,“那个东西,认识这个天地,”他停顿,“或者说,”他道,“认识这个天地里的某件东西。”
“某件东西,”肖自在道,“是什么?”
“老夫不知道,”黑龙王道,然后,极轻,极轻地,又加了一句,“但老夫有一个想法。”
“说,”肖自在道。
“如果,”黑龙王道,“创世之力,是从那里来的,”他道,“那么,那个东西脸朝着这个天地,”他停顿,“有没有可能,”他道,声音放到几乎听不见,“是因为,它在看,”他道,“看它送出去的那件东西,”他停顿,最后道,“在这里,过得怎么样。”
院子里,那个极远的节律还在,穿行,经过,穿行,经过,如同有什么东西,在用它能用的唯一方式,把一件极简单的事,说了又说,说了又说。
肖自在在岩洞里,没有说话,把那个想法在心里放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但那个想法,落在心里的感觉,不像是胡乱猜测的那种轻,是那种踩到了某个实处的那种沉。
他把手贴在岩壁上,感受着那些古老的封印纹路,感受着从里面穿行的那条细流,感受着它的方向,它的倾向性,它那种如同脸朝向某处的温柔而持续的存在感——
“我不知道,”他轻声道,不是说给黑龙王听,也不是说给宋淮或者司渊,就是说,“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道,“它等了很久了。”
傍晚,在谷底吃饭。
宋淮在他身边坐着,把碗里的饭吃了大半,放下筷子,“道友,”她道,“阵法的事,谢了,”她停顿,“但老身有一件事,想请道友再帮个忙。”
“说,”肖自在道。
“玄墟阁的这份记录,”宋淮从袖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三千年里我们关于那个薄的地方的所有观察记录,”她道,“老身想请道友带走,”她道,“不是送给你,是借,”她停顿,“老身觉得,这些记录,你能用上,”她抬眼,“柳七那边,也需要,”她道,“那个人,在查这件事,这些记录,能帮他。”
肖自在把那叠纸拿过来,没有立刻翻,先把分量感受了一下,厚,三千年的记录,哪怕每天只写一行,叠起来也是这个厚度,“我来转交,”他道,“柳七那边,我来告诉他。”
“好,”宋淮道,“记录里有些地方,我们自己也看不懂,”她道,“是那个声音渗出来的时候,某些弟子感应到的东西,他们用文字记下来,但那些文字,不像是正常的语言,”她道,“老身一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她停顿,“带去给懂的人看。”
“有谁可能懂,”肖自在道。
“观,”宋淮道,“你知道那个人,”她道,那种三千年守候里培养出来的、对某些超越她认知范围的事物的直觉,让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极平静,极确定。
“观,”肖自在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好,”他道,“我去找他。”
林语在另一侧,把小平安往腿上放了放,那小兽今晚特别安静,没有闹,就盘在她腿上,把眼睛睁着,看着岩洞的方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肖自在偶尔才能在它身上见到的、深的,感应到某种东西了的状态。
“平安,”林语轻声道,“怎么了?”
小平安没有动,还是看着那个方向,尾巴绕了一圈,卷紧了,那个动作不是警觉,是那种把自己在某种感应里稳住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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