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冰下(1/2)
“今晚,”循道,回头看了看镇子的方向,“回去,”他道,“明天,”他道,“再来,”他停顿,“那件东西,”他道,“老身在这里待了这些日子,每次来,感应到的东西,都比上次更清楚一点,”他道,“老身以为,”他停顿,“它是,在适应,”他道,“在适应这个天地里的存在方式,”他道,“在,”他停顿,“学着,被感知到。”
“在学着被感知到,”肖自在道,感受了一下这句话,“你的意思是,”他道,“那件东西,”他道,“知道我们来,”他停顿,“是在,准备让我们看见它?”
“老身以为,是,”循道,“但老身不确定,”他道,“因为,”他停顿,“老身感应到的,它的,和我们的知道,可能,不完全是同一件事,”他道,“它的存在方式,和我们的,差得很远。”
“差得很远,但它在准备让我们感知到它,”肖自在道,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所以,”他道,“它在向我们这边靠近,而不是我们向它靠近。”
循看着他,那双深透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此前不常有的、被说清楚了一件事之后的、亮,“对,”他道,就这一个字,干净,“就是这个。”
回镇子,住了下来,镇子里那家唯一的客栈,掌柜是个北境人,话不多,给了三间房,炉子生得旺,整间屋子都是暖的,那种暖来得实在,把人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一点一点地逼出去。
吃饭,是北境的炖肉,用的是他们这边一种肖自在叫不出名字的药材,味道厚,咸,回味里有一点苦,但那种苦让整道菜更实了,不腻。
循也在,他没有要房间,就在大堂的一个角落里坐着,看炉子里的火,那个看法是他一贯的,把那件事当成值得认真看的东西来看,看了很久。
林语把小平安的那份先喂了,小平安吃得很专注,不抬头,吃完了,把碗用爪子扒了扒,确认没有剩下的,才抬头,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细鸣。
“黑龙王,”肖自在把碗放下,手心朝上放在膝上,把那种今天在冰面下感应到的东西,重新在心里过了一遍,“你现在,”他道,“对那件东西,是什么感觉。”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知道,是在把感觉本身找准了,再说,“老夫,”他道,“觉得,”他停顿,“不陌生。”
“不陌生,”肖自在道,“是以前见过的那种不陌生,还是,”他道,“另一种?”
“不是见过,”黑龙王道,“老夫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他道,“是,”他停顿,把那个感觉找到边界,“就像你第一次闻到某种气味,但你知道,那个气味,你熟悉,”他道,“不是你见过,是那个气味本身,和你有某种,”他停顿,“深处的,关联。”
“创世之力,”肖自在道,“你说那一成归位时,感受到了它的来处,”他道,“那个来处,和今天这个,”他停顿,“是同一个方向。”
“是,”黑龙王道,他的声音,在这一刻,有一种他整个经历这段故事以来,积累到了今天、才有的那种——沉,稳,在,“主人,”他道,“老夫觉得,明天,”他道,“老夫能感应到更多。”
“那就明天,”肖自在道,“再去。”
“嗯,”黑龙王道。
炉子里的火,把整个屋子都烘着,暖的,实在的,屋外冰原的寒气,被厚石墙挡在外面,一点都进不来。
循在角落里,还在看火,那双深透的眼睛,倒映着火光,亮,透,是一种极古老的存在,在第一次见到一个天地里如此平凡又如此实在的东西时,才有的那种,认真的,在。
肖自在看着他,想了想,“循,”他道。
“嗯,”循道,不回头,眼睛没有离开那个火。
“你在外面,”肖自在道,“见过火吗?”
循想了一会儿,“见过,”他道,“但不是这种,”他道,“外面的,不是燃的,”他停顿,把那个区别找清楚,“外面的,是一种状态,”他道,“这里的火,”他停顿,“是在发生,”他道,语气里,有一种他极少有的、细小的、只属于这个时刻的温,“老身喜欢这里的火,”他道,“是在发生的。”
屋里,没有人说话了。
火烧着,北境的夜深了,冰原在几里外,安静地,等着,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还在等,再等一夜,明天,他们去。
第二天一早,风小了。
北境的风,不是每天都有的,昨晚那种从北边涌来的、利的风,到了深夜就停了,今早出门,空气是那种极干极冷、但安静的状态,没有风,就只是冷,那种冷反而比有风时更清晰,像是冷把所有其他的感受都洗掉了,只剩这一件事。
循已经在镇子外面等着了,他没有在屋里睡,或者他不需要睡,肖自在问过,循说,“老身不用,”他道,“但老身可以,有时候老身会,因为觉得有意思,”他停顿,“昨晚,老身看了一夜火。”
就一夜火,看了一整夜。
林语把外袍领口竖起来,把小平安往怀里塞了一塞,那小兽今早特别安静,没有乱动,就是两只爪子搭在林语的袖口,眼睛黑亮亮地向前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认真应对。
“平安,”肖自在低头,对着它,“你感应到了什么?”
小平安看了他一眼,把头往林语怀里缩了缩,那个动作不是害怕,是那种把自己安置好了、准备稳稳感受某件事的动作,“嗯,”一声细鸣,表示知道了,在着。
“那就好,”肖自在道。
冰原,还是昨天那片冰原,但今天的光线不同,昨天傍晚来,是暮色,今天清晨来,是那种北境早上特有的、极低的、斜打在冰面上的光,把冰面照出了一层极细的光泽,蓝白的,如同那片冰面本身,在这种光线里,多了一分比昨天更真实的什么。
到了那个位置,循蹲下来,把手贴在冰面上,“和昨天,不一样,”他道,语气是陈述,“它,”他停顿,“比昨天更靠近表面了。”
“主动靠近,”肖自在道。
“嗯,”循道,“老身说它在学着被感知到,”他道,“今天,”他停顿,“老身觉得,它,知道你来了。”
肖自在把手放在冰面上,把创世神格的感知往下送——
昨天是三丈,今天,不到两丈,那种重量感,那种超出了所有参照系的古老,已经比昨天清晰了许多,不是近了,是它自己,把自己向上托了一点。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龙王道,他的声音,此刻有一种昨晚积累到今天、变得更深也更专注的状态,“比昨天清楚,”他道,“主人,老夫,”他停顿,“老夫想,”他道,“把感知直接送过去,”“不是通过你的手,是,”他停顿,“老夫自己,直接,”他道。
肖自在听明白了,“我来帮你,”他道,“你说怎么做。”
黑龙王想了一会儿,这是他和肖自在共处以来,第一次他主导某件感知上的事,以往都是肖自在主动,黑龙王在旁边配合,这一次反过来了,是他想主动,是他感觉他能感应到更多,“你把神格的核心,向外展开,”他道,“就像你打开一扇门,把门打开,老夫,”他停顿,“老夫从里面,往那个方向,推出去。”
“好,”肖自在道。
他闭上眼睛,把手压在冰面上,感受着那种沉重从轻轻展开——
那个展开,不是力量的展开,是一种开放,是把一道他平时保持着的、维持神格稳定的、无意识的收拢,主动松开,让神格的核心,与外界,有了一个更直接的、接触的面。
黑龙王在那个面上,往下,推。
肖自在感受到了,那种感受,是他从未有过的——不是他自己的感知往下走,而是黑龙王的感知,透过那个展开的面,往下走,那两种感知是不同质地的,他自己的,是那种以创世之力为媒介的、金色的、温的感知;黑龙王的,是那种以古龙的神识为媒介的、更深沉的、有一种年岁感的感知,两者叠在一起,往下,往那两丈冰层以下。
触到了。
不是他触到的,是黑龙王触到的,但他能感受到那个触碰,就像一个人的手触到了某件东西,他的整个身体都感受到了那个触碰的形状——
那件东西,在那里。
然后,有一种东西,从那件东西那里,传来了。
不是力量,不是气机,是一种极基础的、极直接的、如同把某种感受,直接放进了他们的感知里——
那种感受,只有一件事。
认出来了。
不是“我认出了你”,是那种更基础的,一种存在,感应到了另一种存在,在某个极深的层面上,感应到了彼此之间有某种关联,那种认出,没有语言,没有思维,就是一种,在——
我在,你也在,我们之间,有什么,是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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