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终章一（2/2）

我在冥界修来的这一身幽冥之力，源于万千鬼物，十分驳杂，虽深厚，却始终不够精纯。

所以我必须与陆七两一战。

他那身混沌之气所化的神雷，至精至纯。而我以九大神火本源，连同自冥界带来的幽冥之火，凑齐了十种神火。我身在其中，所为的，正是将一身纷乱的幽冥之力反复锻打、淬炼，直至去芜存菁，炼至精纯。

这无异于自蹈死地，稍失平衡，便真像无忧说的那样，被炼化成丹了。

我不喜欢冒险，但事情既然已经到这地步，我没有别的路可走。

人到绝处须放胆，好在我撑过去了。

这置之死地的一搏，省却了我千年万载的修行工夫。我还是我，功法也还是从前的功法，可其中蕴藏的威能与境界，已是云泥之别。

当我再用龙族功法，便也不受任何法则束缚。

谢必安和钟馗都被我以精血复活过，跟我算是血脉相连。我的提升，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我身上的蜕变，而且同样精进非浅，所以再相见时，他们的眼神与姿态，才会那般不同。

只是我和陆七两这一战，本也想探出无忧非要杀他的缘由，却仍旧没看出端倪。

无忧说什么“杀了陆七两就能打通冥界”，可此界本就与诸界相通，能否入神界是看神界准不准，能否入冥界也同理，这些和杀不杀陆七两，根本毫无关系。

倒是在陆七两被我逼得现出原形那瞬，无忧曾失声惊呼了一句“张神尊”。

神界倒真有位张神尊，向来神秘，神魔大战时他一人便是一支神军，曾助九天玄女暗中处决过不少魔族悍将。大战后他一人独开一宗，亦是神界九大宗门之一。

……

我想了很久，依旧毫无头绪。

可若排除一切不可能，那剩下的，再难以置信，也是真相。

——

第二天，小城平静而又寂寞，我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拆纸人。

第三天，依旧平静，远山近树翠影婆娑。

第四天，小六和杨二回来了。

我刚要笑着问杨二的狗找到没，小六已几步跳到我面前，声音很急：

“大魔王，扶光的神殿里聚了好多神兵。”

“他的神兵本来也不少。”我说。

她一把将我拉出屋外，手指向远处神殿的方向。晴朗的天空下，唯那一片穹顶浓云翻涌，雷声滚滚，传来令人心悸的波动。

那的确是飞升的劫雷。

扶光承诺过跟随他的修行者成仙，他真的做到了？

小六说：“大魔王，我们快去看看吧。”

我刚想说先不要着急，杨二已跟着她化作流光，疾掠而去。

我转身回屋，一挥手收了桌上那数百折好的纸人，又匆匆寻到杜二姐，嘱咐她带好孩子，绝不可踏出院门半步。

——

待我赶到神殿时，杨二已被捆在了殿前林立的白色石柱之上。那石柱通体莹白，约数十根，已绑了不少身影，陆七两竟也在其中。柱下四周，黑压压地站满了修行者，他们仰着头，神情中交织着狂热、渴望，与一丝不安。

而柱上被缚者的神力，正如潺潺溪流，被无形之力缓缓抽取，渡入下方那些修行者体内。

果然，沐瑶在这里。是她用赐福功法，将柱上诸仙的修为，转赐给了那些修行者。

杨二被缚在最近的一根石柱上，仍竭力仰着头，朝她的方向嘶喊：

“沐瑶！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让我把自己绑上，我是不是绑了？你看见了吗？”

沐瑶转向他，轻轻笑了笑。

下一瞬，一道劫雷穿云而下，正劈在他天灵之上。电光炸裂，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独自立于神殿高阶，一袭白衣在翻涌的劫云下白得刺眼。她像是早料到我会来，目光远远投来，唇角勾起，对我笑了笑。

那种笑，像刀一样锋利，无声刺穿了我的身体。

我和杨二，一个说要娶她，一个说喜欢她。在万神殿中，我对她不闻不问，甚至直接拒绝了她，任由她被扶光抓去。

她逃出万神殿后，奔赴神界禀报万神殿之事，却被神官以“失职”之名打入牢狱。

杨二特意打点，嘱人将她送往“广寒殿”，吩咐定要“格外优待”。他不常在神界，不知道，广寒殿已不是月中仙宫，而是酷寒死寂的流放之地。而那些神兵，似乎也误解了他的意思，对沐瑶每日酷刑“优待”，让她生不如死。

扶光前几日去神界，抓了一些平民出身的神仙，又把沐瑶救了出来。

我知道沐瑶的为什么笑。我和杨二，一个是火坑，一个是油锅，只有扶光真的对她好。

女人在不堪承受的时候，就好像沙漠中孤独的旅人，已经渴了几天几夜，眼前忽然有人递来一杯水。哪怕明知有毒药，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她选择了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