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微光（2/2）

巨大的水柱炸开，一道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冰冷的潭水中冲出——正是谈慕。

他胸前那面古朴的护心镜光华黯淡，镜面剧烈波动，竟清晰地映照出黑袍人那张狞笑扭曲的面孔。

“告诉你们又何妨？”黑袍人的声音透过护心镜传出，带着一种即将得偿所愿的疯狂与得意。

“当年濯帝燃尽帝血斩落的妖帝残魂，此刻就沉睡在镜渊的最底层！只待……”

话音未落，潭水中冲出的谈慕如同燃烧最后生命的流星，爆发出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将昭昭拽入自己怀中。

用他伤痕累累的后背，为她筑起一道血肉之墙。

“噗嗤！噗嗤！噗嗤！”

无数闪烁着致命幽蓝光芒的蛊虫，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瞬间穿透了谈慕单薄的身体！

滚烫的鲜血混杂着冰寒的气息，如同温热的雨点，喷溅在昭昭的脸上、颈间。

“谈慕！”昭昭肝胆俱裂，失声尖叫，伸手徒劳地想接住他口中涌出的、带着奇异冷梅香气的血沫。

谈慕却对着她，艰难地扬起一个虚弱的、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仿佛回到了无忧的过往。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被琉璃珠骤然拔高的、如同魔音灌耳的嗡鸣所掩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吗？你…踩着我的剑鞘…抢糖葫芦…”

他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却在这一刻爆发出最后的光华，用尽全身仅存的力气，将胸前那面染血的护心镜，狠狠按在昭昭的心口。

镜背冰冷的金属硌得她生疼。“先祖之血…能唤醒…镜灵…走…快走…”

当昭昭心头滚烫、蕴含着圣女本源力量的血液滴落在冰冷破碎的镜面上时，异变陡生！

“嗡——！！！”

护心镜骤然爆发出炽烈白光！镜中光影疯狂扭曲、撕裂、重组，两个截然不同、却又源自同根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激烈地碰撞、撕扯、咆哮：

“别信他！他在利用你！他在窃取你的力量！”冰棺青年冰冷、充满诱惑的声音迷惑昭昭心神。

“杀了我！趁现在！用剑！封印镜渊！快啊！”谈慕痛苦、焦急、带着无尽哀求的声音也响起。

两股同源却背道而驰的力量在这狭小的镜中世界猛烈相撞，掀起毁灭性的精神风暴。

黑袍人第一次失态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濯帝的转世血脉怎会同时唤醒善念与恶念的本源？！这违背了天道！”

“吼——！！！”

伴随着最后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不甘与悲怆的龙吟，冰棺青年的身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雕像，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化作万千道猩红与银白交织的流光，四散飞溅，最终消弭于翻腾的血雾与黑气之中。

尘埃落定，烟尘渐散。

祭坛上，只剩下气若游丝、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谈慕，倒在昭昭颤抖的臂弯里。

他染血的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她的脸颊，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眷恋与深深的遗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其实……我有时想…若能——”

悬浮祭坛中央的圣女图腾，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迸发出万丈金光。

煌煌神光如同利剑刺破洞窟的黑暗，将一切污秽映照得无所遁形。

昭昭紧紧握住谈慕冰冷得吓人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生死、洞悉宿命的平静与力量，清晰地响在金光之中：“这次，换我来问你——”

她的目光穿透金光，仿佛看到了那片落满冷雪的梅林。

“当我们在梅林深处重逢时，你藏在冷梅香里的，究竟是冰冷的算计，还是……”她的声音被骤然响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尽头、宣告纪元更迭的沉重钟鸣彻底吞没。

而谈慕，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微光，再次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昭昭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脊背迎向未知的风暴。

他胸前那面紧贴着昭昭的护心镜，光滑的镜面在金光中剧烈波动，最终清晰地定格——映照出一幅尘封二十年的画面：

一个风雪肆虐、寒意刺骨的冬夜，面容尚显青涩稚嫩的少年谈慕，眼神却异常坚定而温柔，他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将半块温热的、刻着雪狐图腾的玉佩，轻轻塞进一个襁褓中沉睡女婴的怀里。

风雪呼啸，却吹不散少年眼中那抹守护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