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希望，薪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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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爷爷看了那人一眼，嘴角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苦。
“消息发出来之后不到十分钟，汉城研究所被三枚导弹命中。所有研究人员都死了。模型的数据存储在地下三层，被炸塌的钢筋混凝土埋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尤其是在不久前才见过许熵和韩沉的许昊明。
“那个模型是最后的希望。把它找出来，造出来，就能强行让那些疯了的人停下战争。至少，能让他们暂时冷静下来。”黄爷爷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防空洞里每一张面孔，“汉城。幸存的备份数据在汉城。”
许昊明站起来。
“我去。”他说。
“我也去。”在所有人惊讶的表情下，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也站了起来。
“胡闹！”黄爷爷用力拍了拍陈原的肩膀，他的表情严肃又凶狠，不似平常的温柔，“你一个小孩子凑什么热闹。”
陈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黄爷爷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到他眼睛里藏着的那些东西——担忧，恐惧，甚至还有一丝哀求——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黄爷爷别过头，不再看他。
主动报名要去汉城的人有很多，比如紫灵儿的父母紫墨尘紫若楠，比如许承浩的远房亲戚、尹长歌的表叔许境灵。
但是车却没有那么多。
而且收到消息的不止黄田一个，还有其他的几座城市，其中大概率还会有敌人。
此行注定不会安稳，黄爷爷最终只选了几个人。
当天晚上，黄爷爷带着许昊明、许冥穹、青萍、杜傀、张星，还有另外几个身强力壮的成年人离开了。
他们带走了防空洞里小半的物资和武器，留下的人挤在通道口送他们。
陈原坐在自己的铺位上，看着他们离开。尹长歌坐在他不远处，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的目光隔三差五地落在他身上，像是防贼。
“尹老师，你不用一直盯着我。”陈原说。
“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尹长歌的声音仍然很温柔，但眼睛却一刻也没离开他。
陈原没有再说话。
他在铺位上躺了两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和姜明拌几句嘴，或者给艾莉亚和楚归明讲故事。
尹长歌的戒备似乎在慢慢松懈。
第三天的时候，她甚至允许他去防空洞另一头的物资仓库帮忙搬东西。
“你要我带你去汉城？”庄言心歪了歪头，看了看她刚刚改装好的三轮车，“多加一组电池应该可以，还好这里有的是废电瓶。”
庄言心是陈原在防空洞里认识的，她对机械非常痴迷且有天赋。
在这两个月，防空洞里损坏的机械装置，基本上都是她帮忙修理的。
“你要怎么才能帮我？”
庄言心用手指点着下巴，眼睛里露出狡黠的光：“带我一起。”
就这么简单？
陈原有些意外。不过他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成交！”
当天晚上。
陈原几人蹑手蹑脚地穿过通道，绕过堆满物资的角落，来到物资仓库的最深处。
庄言心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把防水布掀开，露出一辆改装过的电动三轮车，车斗上焊了一个简易的棚架，用帆布蒙着，里面铺了两条毯子。
“电池组充满电了，跑个两百多公里没问题。”庄言心拍了拍车把，侧身让过位置，“你们来的时候没有被发现吧？”
“放心，我可是捉迷藏高手。在孤儿院的时候，从来没有人能在游戏开始的三分钟后抓到我。现在避人耳目，更是小......”
陈原的话戛然而止，尹长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仓库门口。
她穿着那件灰色开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已经愈合的疤痕。
她的目光从陈原身上移到未央身上，再移到那辆三轮车上，最后落在庄言心脸上。
庄言心心虚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尹长歌走到陈原面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防空洞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柴油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声和某个铺位上传来的人打着呼噜的声音。
然后她伸出手。
陈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但尹长歌只是把他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系上了。
她系得很慢，很用力，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未央也要去吗？”她问。
“她认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陈原愣了一下，随后露出苦笑。
尹长歌点了点头。她退后两步，让开了通往出口的路。
“出城之前别走公路。公路被炸断了。”她细声细语的交代，就像是平时在体育课上叮嘱学生要注意安全那样，“汉城在东南方向，沿省道走两天能到。遇到关卡就说你们是疏散出来的学生，父母在后面。”
陈原看着她，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尹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尹长歌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亮晶晶的细碎东西从她的眼睛里浮了上来。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别的什么。
“真拿你没办法。”
......
三轮车沿着坡道缓缓上升。
防空洞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陈原下车，用力把铁门推开，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气味。
外面的天空很暗，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隐约闪烁着的几道红光，不知道是火焰还是防空阵地。
三轮车驶出了防空洞，驶上了那条被弹坑和碎石覆盖的旧路。
车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路，照出路边折断的树木和被冲击波掀翻的车辆残骸。
风从车棚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未央坐在车斗里，裹着毯子，抱着那本《小王子》，正在看他。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是两颗被洗得很干净的玻璃珠。
“冷吗？”他问。
未央摇了摇头。
“坐稳扶好，我要开始加速了。”不知为何，尹长歌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兴奋。
“别啊，尹老师！车子会散架的！”庄言心惨叫起来，双手死死攥住车斗的栏杆。
电动三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跑了起来，车灯切开黑暗，为这片似乎只有黑暗的大地带来一点微弱、像是薪火般的微光。
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这样的微光点点，布满了整片大地。
......
“他们走了。”许境灵对着周围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防空洞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走了。”许境灵对着周围的人轻声说道。
下一刻，原本漆黑一片的防空洞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一束接一束的车灯——摩托车、改装过的电动车、还有几辆加了电动装置的改造自行车。
车灯接连亮起，把防空洞的出口照得如同白昼。
每一辆车上都坐着人，有防空洞里的青壮年，有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的老兵，有没有被黄爷爷带走的紫家夫妇。
许境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被灯光照亮的面孔，他拿起脚边的撬棍，大步走向最前面那辆车。
“我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么多人。”他一边说，一边笑着流出了眼泪。
“是啊，我们怎么能抛下他们，怎么能看着一个孩子冲进那片黑暗，而我们无动于衷？”
“出发！”
如若这世界竟没有了光芒，那当会有亿万人自愿化作火炬，以身为薪，照亮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