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围魏救赵(2/2)
“七。”
王铁柱攥着玉符,沉默了三息。
他把玉符收进怀里。
“我有另一个办法。”
陈玄看着他。
“你去城南梧桐巷。”王铁柱说,“暗网的那个据点虽然被砸了,但还有人在。你在外面制造点动静,闹出点声响,让暗网的人以为是七星殿在趁火打劫。”
陈玄眯起眼。
“暗网和七星殿是合作关系,”王铁柱继续说,“但暗网的人不知道七星殿今晚在贫民窟的行动。他们只知道自己的据点被砸了,自己的兄弟死了。这个时候有人在据点外面闹事,他们会怎么想?”
陈玄沉默了片刻:“他们会以为七星殿来抢地盘。”
“对。他们会派人过来查看。七星殿的人看到暗网的人过来,会怎么想?”
“以为暗网来抢人。”
王铁柱点了点头:“两边都不干净,两边都心里有鬼。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比我们冲进去救人强。”
陈玄盯着他看了几息。晨光落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忽明忽暗。
“你赌得很大。”他说。
“你有更好的办法?”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身朝城南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不管成不成,你都动手。拖久了,七星殿的人会反应过来。”
他走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八。”
王铁柱蹲在拐角处,盯着那间破庙,盯着门口那个青衫人,盯着散落在四周的十三个七星殿的人。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手心里全是汗。怀里的玉符沉甸甸的,硌得他胸口疼。黑玉贴在丹田处,温润的光晕在皮肤下流动,把周围的煞气挡在外面。
“九。”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长。王铁柱盯着城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动静。什么动静都没有。陈玄走了多久了?半炷香?还是一炷香?他记不清了。
“十——”
城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很大,像打雷,又像什么东西炸开了。灵力的波动从城南传来,隔着十几条巷子都能感觉到。紧接着是喊叫声、怒骂声、刀剑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青衫人闭上了嘴。他转过头,盯着城南方向,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警觉——像一只嗅到危险气息的猎犬,耳朵竖起来,全身绷紧。
他身边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青衫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犹豫了片刻,挥了挥手。
“你们几个,跟我走。剩下的,守着。”
他带了八个人,朝城南方向赶去。脚步很快,但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人。破庙外面剩下五个人——两个炼气四层,三个炼气三层。
王铁柱没有动。他蹲在拐角处,盯着那五个人。
两个炼气四层的站在破庙门口,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三个炼气三层的散落在四周,一个靠在树上打哈欠,一个蹲在墙根抽烟,一个在巷口来回走动。
时间又变得很慢。王铁柱盯着那五个人,等他们放松警惕。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两盏茶的功夫过去了。靠在树上的那个开始打盹,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蹲在墙根抽烟的那个抽完了最后一锅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靠着墙闭上了眼。巷口那个来回走动的也慢了下来,走了几步,停下来,靠在墙上发呆。
破庙门口那两个炼气四层的还站着,但他们的姿势变了。刚才像两根柱子,笔直笔直的。现在肩膀塌了,重心偏了,有一个还把刀从腰上解下来,靠在墙上。
王铁柱从拐角处钻出来,猫着腰,贴着墙根,朝破庙摸去。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每一步落地之前,脚尖先探一探,确认没有碎石和枯枝才踩实。这是前世在天星域练出来的本事,几十年没有用,但身体还记得。
他摸到破庙后墙。后墙上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的木板已经朽了大半,露出一个不大的洞。他从洞里钻进去,落地的瞬间,听到前面传来脚步声——门口那个炼气四层的在来回走动。
破庙里很暗。神像早就塌了,只剩半截底座。地上散落着碎瓦片和破板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老刀靠在墙角。
他坐在那里,背靠着墙,左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着,显然是断了。左眼上缠的布条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身上有好几道伤口,最深的在肋下,皮肉翻卷着,能看到里面的骨头。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柄短刀,刀刃上全是血,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浑浊而疲惫,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是谁。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你来干什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带你走。”王铁柱蹲下身,把老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走得了吗?”老刀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把老刀扶起来,老刀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炼气五层的修士。他瘦了太多,这些日子一直在养伤,吃不下东西,伤口反复化脓,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骨头硌得王铁柱后背生疼。
老刀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王铁柱背着他,走到后窗前。外面那五个人还在,靠在树上的那个已经睡着了,蹲在墙根的那个在打鼾,巷口那个背对着他们,在抽烟。门口那两个炼气四层的,一个靠在门框上打盹,一个走到巷子那头去撒尿。
“走。”王铁柱背着老刀从窗户钻出去,落地时老刀又闷哼了一声,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
两个人贴着墙根,朝巷子另一头摸去。走了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
“有人跑了!”
王铁柱没有回头,跑得更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怒骂声,刀剑出鞘的声音。
跑到巷子中段时,前面出现两个人。王铁柱停下脚步,手按上剑柄,准备拼命。
那两个人看到是他,收了刀。
“王头儿!”阿牛冲过来,脸色惨白,眼睛红红的,“我们来接应!”
“谁让你们来的?”王铁柱问。
“没人让。我们自己来的。”石头从阿牛身后闪出来,接过老刀,背在自己身上,“刀哥被围了,我们不能不管。”
三个人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的呼吸声已经快到拐角了。
王铁柱突然停下,从怀里掏出最后那张烈火符,贴在巷子拐角的墙上。符纸已经旧得发黄,边角都毛了,上面的符文也有些模糊。他把灵力灌进去,符纸亮了一下,然后他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丈,身后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碎瓦片掀得四处飞溅。追兵的怒骂声和惨叫声混在一起,有人喊“着火了”,有人喊“追”。
王铁柱没有回头。他们跑过几条巷子,翻过两道矮墙,钻过一条臭水沟,终于看到密道入口。
花婶站在洞口,脸色苍白,手里攥着那柄短刀。她的衣服上沾了些血迹,不知道是谁的。看到他们回来,她松了口气,但看到老刀的样子,眼圈红了。
“快下去。”她侧身让开。
阿牛和石头先下去,花婶跟在后面。王铁柱最后。他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贫民窟。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金红色的光洒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光落在坍塌的屋顶上,落在污水横流的巷子里,落在到处是垃圾的空地上。远处还有几处地方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但乍一看,贫民窟和往常没什么两样——破旧,肮脏,被所有人遗忘。
他转身钻进密道。
密道里很黑。阿牛走在最前面,手里举着一盏从陈玄箱子里找到的油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只能照亮身前几尺的地方。石头背着老刀走在中间,老刀已经昏过去了,呼吸又浅又急,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花婶走在老刀旁边,一只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攥着短刀。王铁柱走在最后面。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面传来脚步声。王铁柱手按上剑柄,凝神细听。
是陈玄。
他从前面迎过来,身上有几道新的伤口,最深的在左臂上,皮肉翻卷着,还在渗血。但他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平,不像受了重伤的样子。
他看到老刀,没有多问,只是说:“快走。七星殿的人很快就会找到密道入口。”
“你怎么知道?”王铁柱问。
陈玄没有回答。他抬起那只断臂,指着密道深处。
王铁柱凝神细听。密道深处,隐约传来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那声音从地底传来,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震得人胸口发闷。
像心跳。
他怀里的星核碎片开始发烫。不是一下一下的烫,是持续的、越来越强的烫,像有一块烧红的铁贴在胸口。他把手伸进怀里,握住碎片。碎片在手里跳动,像一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心脏。
“那是什么?”他问。
陈玄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朝密道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密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和地底传来的那个声音重叠在一起。
王铁柱站在黑暗中,攥着那颗滚烫的碎片,听着地底传来的心跳声。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
他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身后,阿牛的油灯在黑暗中摇晃,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像一群正在逃命的鬼。
密道很长。走了很久,那个心跳声一直没有停。它跟在后面,像一只永远甩不掉的耳朵,贴在每个人的胸口上,听着他们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