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围魏救赵(1/2)
王铁柱折返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从密道入口钻出来,站在磨坊后面那条巷子里,大口喘着气。
身后是陈玄,沉默地跟着,像一道影子。
月光已经淡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但贫民窟的方向还是黑的——不是正常的黑,是那种被浓烟和火光熏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黑。
“你回去送死?”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王铁柱没有回答。他蹲下身,在密道入口旁边的沟里翻找。阿贵是从密道里冲出来的,阿贵浑身是血,阿贵说刀哥被围了。但阿贵是怎么找到密道的?密道入口那么隐蔽,在废弃茅房的墙根下,被烂木板盖着,正常人根本不会往那边走。
他扒开一堆烂树叶和破布,沟里什么都没有。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堆碎瓦片旁边停下来。
沟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着,脸朝下,身上全是血。王铁柱蹲下身,把他翻过来。
是石头。
石头的脸上全是伤,左眼肿得睁不开,嘴唇裂了几道口子,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褐色的痂。他的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像随时会停。王铁柱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他拍了拍石头的脸,低声叫他的名字。
石头没有反应。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水壶,倒了一点水在他嘴唇上。水顺着嘴角流下去,石头咳嗽了一声,慢慢睁开眼。那只完好的眼睛浑浊而涣散,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他是谁。
“王……头儿……”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
“别说话。”王铁柱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喝点水。”
石头喝了两口,呛了一下,又咳嗽起来。他抓住王铁柱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
“阿贵……阿贵是……内奸……”
王铁柱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石头,等他继续说。
“刀哥被围了……不是城防司……是七星殿……”石头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在发抖,“阿贵……他来找我……说刀哥让他传话……让我去密道报信……我不信……他就打我……”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脸上的伤:“他把我打晕……扔在沟里……他自己去了……”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阿贵不是来报信的。阿贵是来确认密道位置的。老刀确实被围了,但围他的不是城防司,也不是暗网,而是七星殿。阿贵在暗手潜伏了三年,不是周福的人,是七星殿的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玄的存在,一直在等陈玄动用密道。
“你看见围刀哥的人了?”王铁柱问。
石头点了点头:“十几个……不是城防司的人……也不是暗网的……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但他们……他们很齐……走路的步子都一样……”
训练有素。假扮成散修。
王铁柱把石头扶起来,交给身后跟上来的花婶。“带他进去。”花婶接过石头,看了王铁柱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扶着石头钻进密道。
王铁柱蹲在沟边,看着地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沉默了很久。
刘麻子,黑狗,猴三,阿贵。七星殿通过不同的人在暗手布了三层网。刘麻子是周福的人,用来监视日常动向;黑狗是暗网的人,用来传递假消息;而阿贵才是真正的底牌——他的任务是找到陈玄的藏身之处和密道的位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三个月前?半年前?还是一年前?老刀身边的人,还有谁是干净的?
“想明白了?”陈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铁柱站起身,转过身看着他。陈玄靠在墙上,那条空荡荡的袖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早就知道。”王铁柱说。
陈玄没有说话。
“你知道阿贵是七星殿的人。”
陈玄依旧沉默。
王铁柱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你知道暗手被渗透了,你知道阿贵在等密道的位置,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什么都不说。你眼睁睁看着老刀被围,眼睁睁看着暗手的人一个个死——”
“然后呢?”陈玄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我说了,你能怎样?告诉老刀?老刀信你,还是信跟了他三年的兄弟?抓了阿贵?抓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七星殿要渗透暗手,有一百种办法。”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晨光照在他脸上,那道旧伤疤在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守了这块源晶十年。十年里,我见过太多人想把它抢走。暗网来过,周福来过,城防司来过,七星殿来过。他们用硬的、用软的、用骗的、用偷的。暗手是我见过最干净的地方,但干净的地方,最好渗透。”
他看着王铁柱,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我不是不管。我是管不了。”
王铁柱站在那里,看着陈玄,沉默了很久。他知道陈玄说的是实话。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管不了的事太多了。但他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带我去找刀哥。”他说。
陈玄看着他,没有动。
“带我去。”王铁柱又说了一遍。
陈玄点了点头,转身朝贫民窟方向走去。王铁柱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在巷子里穿行。
天越来越亮了。东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浅粉色,又从浅粉色变成金红。太阳还没有出来,但光已经铺满了半边天。贫民窟在晨光中显露出它的全貌——破败的棚子、坍塌的屋顶、污水横流的巷子。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远处还有几处地方在冒烟。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陈玄停下脚步。他们站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前面就是贫民窟中央的那片空地。空地上有一间破庙——暗手之前开会的地方。破庙的屋顶塌了大半,墙上满是裂缝,门口堆着些破板凳和碎瓦片。
现在,破庙被围了。
十几个人散落在破庙四周,有的蹲在墙根,有的靠在树上,有的在巷口来回走动。他们穿着各色杂衣,有的是灰布短褂,有的是蓝布长衫,有的是破旧的袄子,看起来和贫民窟里的散修没什么两样。但他们的站姿不对——太直了,太稳了。普通人蹲久了会换腿,他们不会。普通人靠在墙上会歪着身子,他们不会。他们像一根根钉子,钉在各自的位置上,一动不动。
王铁柱数了数。十三个。三个炼气五层,五个炼气四层,剩下的都是炼气三层。
破庙门口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国字脸,浓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教书先生。但他站在那里的姿势,像一把出鞘的刀。
他正不紧不慢地朝破庙里喊话:“老刀,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吧,我不杀你。我只要一个答案——那个姓陈的,藏在哪儿?”
破庙里没有回应。
那人也不急,挥了挥手。几个人从巷子那头搬来几捆干柴,堆在破庙门口。又有人提来两桶油,浇在柴上。油的味道很冲,隔了老远都能闻到。
“老刀,我数到十。不出来,我就烧了。”
那人开始数。声音不大,但每个数字都清清楚楚,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一。”
破庙里依旧安静。
“二。”
王铁柱的手按上剑柄。陈玄按住他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
“等。”
“三。”
“四。”
“五。”
王铁柱盯着那堆浇了油的干柴,盯着门口那个青衫人,盯着散落在四周的十三个七星殿的人。三个炼气五层,五个炼气四层,五个炼气三层。他和陈玄,加上重伤的老刀,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
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围了多久了?看地上的脚印,看那些人脸上的神情,至少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他们没有强攻。两个时辰,他们只是围着,喊话,堆柴,浇油。
他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逼问。
青衫人每隔一刻钟喊一次话,每次喊话的内容都一样——“出来吧,我不杀你。我只要一个答案。”他的声音从最初的平稳变得有些不耐烦,语速快了,尾音上挑。
他有时间压力。七星殿给他的时限快到了。
“六。”
王铁柱松开剑柄,低声对陈玄说:“你出手,制造混乱。我从侧面摸进去,把刀哥背出来。”
陈玄摇头:“我一旦暴露,七星殿就知道密道的位置。你那些朋友,一个都跑不了。”
“那你还有别的办法?”
陈玄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王铁柱。那是一枚玉符,通体漆黑,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很细,细得像头发丝,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玉符入手冰凉,但王铁柱能感觉到里面蕴藏着一股极其庞大的力量——那股力量被压缩在小小的玉符里,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随时会冲出来。
“我师父留下的。”陈玄说,“里面封印着他的一击之力。筑基中期,全力一击。只能用一次。”
王铁柱攥着玉符,沉甸甸的。
“用这个,可以破开他们的包围。但只能用一次。”
“用了之后呢?”
陈玄看着他,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用了之后,七星殿就知道我师父的东西在你手里。他们会更疯狂地追你。不是周福那种追,不是暗网那种追。是七星殿——这座城真正的主人——全力追捕。”
他看着王铁柱,一字一顿:“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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