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坦白(1/2)
王铁柱醒来的时候,紫光已经暗下去了。
他躺在晶石旁边的碎石堆里,后背硌得生疼,嘴里全是血腥味。头顶的钟乳石断了好几根,碎块散落在溶洞各处,最大的那块砸在陈玄的箱子上,把箱子砸成了碎片。灵石和瓷瓶滚了一地,有几瓶碎了,药粉洒在碎石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挣扎着坐起来。左臂还麻着,使不上力,只能用右手撑着地。溶洞里很暗——那盏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有晶石的紫光还亮着,但比之前暗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花婶跪在老刀床边。老刀的那条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黑了,肿得有平时两个粗,皮肤绷得发亮,上面全是水泡,有的破了,渗出黄黄的脓水。那股味道王铁柱隔了老远都能闻到——不是普通的伤口化脓,是肉在烂,从里面往外烂。
花婶的手按在老刀的小腿上,轻轻一按,就是一个坑,半天弹不回来。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怎么样?”王铁柱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花婶没有抬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什么人:“坏血。从骨头里往外坏。”
“能治吗?”
花婶沉默了片刻。她把手从老刀腿上收回来,在衣服上擦了擦,那动作很慢,像是在擦一件洗不掉的脏东西。
“把腿截了。从膝盖以上。”她的声音稳了一些,但手还在抖,“坏血已经到膝盖了,只截小腿没用。”
王铁柱看着那条腿。膝盖以下全黑了,但膝盖以上的皮肤还是正常的颜色,只是苍白得吓人。再往上,大腿根那里,有一条细细的黑线,像墨水渗进了宣纸,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上爬。
“截了能活吗?”
花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老刀腿上的布条解开,又缠上,又解开。布条已经被脓血浸透了,黏在皮肤上,揭的时候带下一块皮,露出
“不知道。”花婶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石头,“他伤太重了。腿断了,肋下的伤口在化脓,眼睛的伤也没好,还在发烧。截了腿,他也未必撑得住。”
她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王铁柱。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泪光,但没有掉下来。
“但不截,他肯定撑不过三天。”
王铁柱没有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老刀那条发黑的腿,看着那条正在往上爬的黑线。三天。不截,三天。截了,也许三天,也许更久,也许死在手术台上。
老刀的嘴唇动了一下。王铁柱凑过去,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水……”
花婶连忙把水壶凑到他嘴边,喂了两口。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淌到脖子上,把枕头打湿了一片。老刀咳嗽了几声,慢慢睁开眼。
那只完好的右眼浑浊而涣散,盯着王铁柱看了好几息,才认出他是谁。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花婶手里的布条,嘴角扯了一下。
“要截?”
花婶没有说话。
老刀闭上眼,又睁开。他看着王铁柱,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
“截。反正也瘸了,不差这一截。”
王铁柱蹲在他床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刀看着他,那只右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嘱托,不是期望,是一种很平静的、接受一切的坦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刀……”他抬起手,指了指枕头底下。
王铁柱伸手去摸。枕头底下是那柄短刀——老刀跟了十几年的那柄。刀很旧,刀刃上全是缺口,刀柄上的缠绳都磨断了,用布条重新绑过。但刀很沉,沉得像一块铁。
“拿着。”老刀说。
王铁柱攥着刀。刀柄上还有老刀的体温,温热的。
“我用不着了。”老刀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暗手……交给你了……”
“你自己带。”王铁柱说。
老刀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又昏睡过去了。
王铁柱把刀别在腰间。刀柄上的布条硌着他的腰,硬得像铁。他站起身,朝溶洞外面走去。
陈玄坐在通道拐角处,靠着墙,那条断臂搁在膝盖上。他的脸色很差——不是那种受伤后的苍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的灰败。断臂的伤口又在渗血了,黑红色的血从布条
王铁柱在他旁边坐下。
“你的手——”
“老毛病。”陈玄打断他,“暗星本源反噬。死不了。”
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通道里很暗,只有溶洞里透出来的那点紫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潮湿的墙壁上,歪歪扭扭的。
“源晶的事,”王铁柱开口了,“你说需要炼气五层。是真的吗?”
陈玄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通道深处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假的。”他说。
王铁柱转过头看着他。陈玄的脸上没有表情,像一块风干的石头。
“我需要你觉得自己做不到。需要你害怕。”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旧账本,“只有害怕的人,才会谨慎。我当年就是觉得自己行,觉得自己炼气六层足够对付一块被封印的碎片。结果——”
他抬起那只断臂,晃了晃空荡荡的袖管。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自己在支洞里修炼的那两天两夜。如果他知道不需要炼气五层,他会不会更急?会不会在经脉还没好的时候就去碰那条灵脉?会不会现在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那需要什么?”他问。
“对暗星本源的掌控力。”陈玄说,“修为越高,掌控力越强。但不是绝对的。你有三样东西,让你对暗星本源的承受力远超同阶修士。”
他竖起三根手指。
“黑玉。能提纯灵气,也能过滤煞气。你碰到的暗星本源,经过黑玉过滤之后,至少去掉三成的毒性。”
他收起一根手指。
“星主印残片。你身上有星主的气息。暗星本源是暗星主宰的东西,星主和暗星主宰同出一脉,同源相斥。有星主印在,暗星本源会排斥你,而不是侵蚀你。”
他又收起一根手指。
“我师父的令牌。那块令牌里有他的一缕残念。他虽然死了,但他的意志还在。暗星主宰的分魂看到那块令牌,会犹豫。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够了。”
他看着王铁柱,最后那根手指没有收回去。
“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让你在炼气三层就有成功的可能。不是百分之百,但比我当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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