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坦白(2/2)
“多少?”王铁柱问。
“三成。”陈玄放下手,“当年我炼气六层,有一成把握。我赌了,输了。你现在三成,赌不赌,你自己选。”
三成。王铁柱靠在墙上,看着头顶那些黑漆漆的钟乳石。三成活命的机会,七成变成暗星主宰的分身。这不是赌,是送死。
“如果我不赌呢?”他问。
陈玄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王铁柱,那目光里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一切的沉默。像是在说:那是你的选择,我尊重。
沉默持续了很久。通道尽头传来花婶的脚步声,又远去了。溶洞里阿牛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语气很急。
“逃。”王铁柱说,“往哪儿逃?十天之后封印崩溃,方圆百里所有人都知道源晶在这里。到时候七星殿会来,暗网会来,周福会来,说不定连青阳宗的人都会来。我逃得掉吗?”
陈玄没有说话。
“逃不掉。”王铁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老刀也逃不掉。花婶、阿牛、石头,谁都逃不掉。往城外逃是妖兽山脉,往城里逃是七星殿的地盘。往哪儿走都是死路。”
他看着陈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没有退路。”
陈玄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选?”
“因为是你的事。”陈玄说,“不是我的。我不能替你做这个决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断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去管,任由那些黑红色的血滴在地上。
“还有八天。”他说,“八天之后,你告诉我答案。”
他走了。脚步声在通道里渐渐远去,最后被黑暗吞没。
王铁柱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他低头看着腰间那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腰疼。他把刀抽出来,刀刃在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缺口很多,刀刃上全是,像一排排细小的牙齿。但刀很沉,沉得他手腕发酸。
老刀用这把刀砍了多少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把刀跟了老刀十几年,从来没有离过身。现在老刀把它给了他。
他收刀入鞘,站起身,朝溶洞里走去。
老刀的烧在第二天退了。
不是完全退了,是从烫手变成了温热的,从昏迷变成了昏睡。花婶守了他一夜,眼睛红红的,但精神还好。她把陈玄箱子里的丹药翻出来,把能用的都归到一起——续骨丹只剩两粒了,金疮药还有一包,聚气丹还有七八粒,清灵丹还有三四粒。她把它们分成八份,每个人一份,老刀那份最多。
“每个人每天只能吃一顿干粮,喝半壶水。”她对王铁柱说,“省着用,能撑七八天。”
王铁柱点了点头。他把自己的那份丹药收好,只留了一粒聚气丹,其余的都放回花婶那里。
“你留着。”花婶想推回去。
“我用不着那么多。”王铁柱说,“老刀那边不能断药。”
花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她把丹药收好,继续去照顾老刀。
王铁柱在溶洞里转了一圈。阿牛和石头坐在角落里,阿牛的肩膀上缠着布条,是昨天被碎石砸的,不严重,但动起来还是疼。石头在给他喂水,两个人都不说话。那三个救回来的兄弟挤在一起,一个在睡觉,两个在发呆。他们还没有从昨天的事情里缓过来——一个兄弟死了,另一个肚子被刺穿的还在昏迷,花婶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
王铁柱走过去,在那三个兄弟旁边蹲下。
“你们叫什么名字?”
三个人抬起头看着他。一个瘦高个,二十出头,脸上有块胎记。一个矮胖的,三十来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还有一个年纪大些,四十左右,满脸胡茬,眼神浑浊。
“赵六。”瘦高个说。
“周大。”矮胖的说。
“孙七。”年纪大的说。
都是代号。暗手的人不用真名,这是规矩。
“你们在暗手多久了?”
赵六说:“两年。”周大说:“三年。”孙七说:“五年。”
五年。比他还久。
“伤怎么样?”
赵六抬起胳膊,上面有一道刀伤,已经结痂了,不深。周大的背上有烧伤,一片一片的,但都是皮外伤。孙七最重,肋下被刺了一剑,虽然包扎过了,但还在渗血,脸色白得吓人。
王铁柱从怀里掏出花婶分给他的那粒清灵丹,递给孙七。
“吃了。”
孙七看着那粒丹药,没有接。
“王头儿,这——”
“吃了。”王铁柱把丹药塞到他手里,“你死了,我们少一个人。”
孙七攥着丹药,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他把丹药塞进嘴里,咽了下去。
王铁柱站起身,朝溶洞深处走去。
陈玄说这片地下溶洞比他想象的更大。王铁柱在第四天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溶洞最深处发现了一条被碎石封死的支洞。碎石堆得很整齐,不是自然坍塌的,是人为的。他从碎石缝里探进去,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风——里面有空气流通,说明通道是通的。
他把陈玄叫来。
陈玄蹲在碎石堆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石头,沉默了很久。
“这是我封的。”他说,“八年前。”
“里面有什么?”
陈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从旁边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猛地砸在碎石堆上。石头碎裂,碎石哗啦哗啦地往下掉。他一块一块地搬,动作很慢,但很稳。
搬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通道露出来了。
里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通道里涌出一股风,潮湿的、带着霉味的,但在那霉味之下,有一股很淡的、王铁柱很熟悉的味道。
灵气。还有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