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修炼的代价(2/2)
“爆裂符还有三枚,阵旗还有一面。”陈玄终于抬起头,看着王铁柱,“能拖他们一两天。拖不了更久。”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一两天。今天是第六天,后天就是第八天,大后天就是第九天。第十天,封印崩溃。
“够了。”他说。
陈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爆裂符和一面阵旗,递给王铁柱。
“你来布。我手不行,布不好。”
王铁柱接过符和旗。符纸很旧,边角都毛了,上面的符文有些模糊。阵旗更旧,旗面都褪色了,只剩一个淡淡的“阵”字。
他花了两个时辰,把两通道里布了陷阱。不是多高明的陷阱——爆裂符贴在通道顶上的裂缝里,用碎石盖住;阵旗插在通道拐角处,用布条系着,一头连在旗杆上,一头埋在碎石堆里。只要有人踩到碎石堆,布条就会拉动阵旗,触发一个简易的迷阵。
迷阵很简陋,只能困住人一炷香的功夫。但一炷香,够了。
第八天夜里,老刀的伤突然恶化了。
王铁柱正在溶洞角落里打坐,听到花婶的叫声,猛地睁开眼。
老刀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全黑了。不是之前那种发紫的黑,是死黑,像烧焦的木头。黑线已经爬到了大腿根,再过一两天,就会到腰。脓血从伤口里渗出来,不是黄的了,是黑的,带着一股恶臭,熏得人想吐。
老刀醒着。他烧得迷迷糊糊,但神志还清楚。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截。”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花婶的手在抖。她把布条、刀、金疮药摆在床边,一样一样,摆得很整齐。但她没有动手。她的手一直在抖,抖得连刀都握不稳。
王铁柱蹲下来,按住她的手。
“我来。”
花婶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站起身,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他。
王铁柱把那柄老刀给他的短刀抽出来。刀刃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缺口很多,但刃口还是快的。他把刀在火上烤了烤,又用酒浇了一遍——酒是陈玄箱子里翻出来的,不知道放了多久,但还能用。
老刀嘴里咬着一块木头。木头是阿牛从箱子上拆下来的,巴掌大,被老刀咬得咯吱响。
“准备好了吗?”王铁柱问。
老刀点了点头。
王铁柱把刀按在老刀的膝盖上方两寸的地方。手很稳——比他自己想的稳。但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刀柄上的布条被汗浸湿了,滑腻腻的。
他深吸一口气,一刀切下去。
没有麻药。老刀的身体猛地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木头在他嘴里碎裂,碎屑混着血从嘴角流下来。他没有叫出声,但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野兽被夹住了腿。
王铁柱的手没有停。他切断了皮肉,切断了血管,切断了筋腱。刀碰到骨头的时候,老刀的身体弹了一下,被阿牛和石头按住了。王铁柱咬着牙,把骨头锯断。
整个过程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但对他来说,像过了一百年。
他把截下来的腿扔到一边。腿已经全黑了,骨头里面都是脓,断面处的血是黑的,不是红的。花婶连忙上前,把金疮药撒在伤口上,用布条死死缠住。
老刀的嘴里的木头碎成了渣。他的嘴唇全破了,血从下巴滴下来,滴在枕头上,一滴一滴,像漏了的漏斗。但他没有昏过去。他睁着眼,看着王铁柱,嘴角扯了一下。
“还行。”他说。
然后他昏过去了。
花婶探了探他的额头。烧还没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
“能活吗?”王铁柱问。
花婶没有回答。她把老刀额头上的汗擦掉,又把伤口上的布条紧了紧。动作很慢,很轻。
“看今晚。”她说,“今晚烧能退,就能活。”
王铁柱站起身。手还在抖,刀上全是血,他的、老刀的,分不清是谁的。他把刀在衣服上擦了擦,插回腰间。
陈玄从通道里走进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沉,像是蒙了一层灰。他看了老刀一眼,然后把王铁柱拉到一边。
“七星殿的人已经到第二条通道了。”他的声音很低,“最迟明天,他们就会找到这里。”
王铁柱沉默了片刻。明天。明天是第九天。后天,封印就要崩溃了。
他转过身,朝老刀走去。腰间那柄短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刀柄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的,沾了他一手。
花婶抬起头看着他。阿牛和石头也看着他。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站在老刀床边,看着那条空了一截的裤腿,看着那些被血浸透的布条,看着老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老刀还在昏睡,呼吸又浅又急,胸口起伏得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
明天。后天。
他攥着刀柄,手心里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滑腻腻的。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他没有松开。
溶洞深处,晶石的紫光在黑暗中涌动。一下,一下,像心跳。那声音从地底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闷。王铁柱站在老刀床边,背对着那团光,一动不动。
花婶低下头,继续擦汗。阿牛和石头回到角落里,靠在一起,谁也不说话。赵六和周大守着通道口,一个站着,一个蹲着。孙七躺在床上,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陈玄靠在墙上,看着晶石,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映着紫光,一明一灭。
没有人说话。溶洞里只有老刀的呼吸声和晶石的心跳声。一快一慢,快的是老刀,慢的是晶石。
王铁柱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柄短刀。刀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刀柄上的布条硬得像铁,硌得他手心疼。他看着老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看了很久。
明天。后天。
他转过身,朝晶石走去。紫光照在他脸上,阴冷刺骨。晶石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很轻,很柔,像一个人在耳边低语。
“来……”
王铁柱没有停下脚步。他走到晶石前面,站定。晶石比他高出一个头,紫光从每一条裂纹里渗出来,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紫色。怀里的星核碎片烫得像要烧起来,黑玉的光晕被压到只剩一丝,玄机令牌在胸口跳动。
他没有伸手去碰晶石。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快要碎掉的符文,看着晶石深处那片涌动的紫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老刀床边。在墙根坐下,靠着墙,闭上眼。
明天。还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