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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和离了、准备年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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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和离了、准备年礼

如果可以,虞凝霜是不想再回到严府去的,不想给严铄这个主场优势。

直接将他约在哪个茶肆酒楼,把这婚离了便是。正如他当时也只是草率地将自己约到茶舍,逼迫着定下婚约一样。

然而,那张严铄在新婚之夜给她的放妻书,一直存在严府,虞凝霜必须得回去。

况且无论她与严铄之间如何,楚雁君和严澄,还有府中仆妇们,到底是得了虞凝霜几分真情真意,总不能如此突兀地不告而别。

小年刚过,街市上行人摩肩接踵,都在进行最后的冲刺采购。

各式各样的桃符和门神版画五彩缤纷,卖糖画和胶牙糖的吆喝声极大,吸引着孩子们朝他们欢跑。

虞凝霜且行且看,虽然冷风割脸,脚步却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回想起方才,众人听她说要和离的表现,虞凝霜又禁不住笑了出来。

家人都知她当时是为了救阿爹才与严铄成婚。

因此父母自是觉得既无奈、欢喜又心疼,妹妹懵懵懂懂,弟弟倒是直接欢呼起来。这孩子最近越发老成,虞凝霜罕见他如此孩子气的一面。

至于杨二嫂,则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个劲儿地问“啊?为啥?啊?”

但真要论起受冲击最剧烈的可怜人,谷晓星首当其冲。

她整日陪在虞凝霜身边,自认为很了解虞凝霜。

又常觉得阿郎和娘子相敬如宾,感情甚好,结果虞凝霜忽然就要和离……?

一时之间,谷晓星直接陷入了对整个世界的怀疑。

谷晓星的表情比当初入府时,得知虞凝霜和严铄成婚时还要惊恐。

虞凝霜哭笑不得地想,想她和严铄也确实挺不地道的,拿着婚事吓唬了这倒霉的孩子两次。

怪可怜的。

所以这一次,虞凝霜也就不带着谷晓星了。

数月前她是独自一人将自己的婚事决定,如今她也可以独自一人将此事结局。

而且当时买谷晓星时,那卖身契是压在严家的,虞凝霜有意将其再买过来,从此将真正谷晓星留在身边。

但虞凝霜有点担心严家不愿,所以留个心眼先把小家伙藏在家中,而后独自回到了严府。

*——*——*

腊月廿五,百官开始公休,以迎新春。

严铄刚陪着母亲和弟弟用完了昼食,那些菜品中的主菜还是虞凝霜之前做的腊肠。

她做腊肠时有一种大刀阔斧之风,那肉块无论肥肉瘦肉都切得很大,粗粗从刀下滚过,而后用烈酒和数味浓香香料腌上,灌进肠衣既是。

到位的蒸煮和悬挂已经将肥肉中的绝大部分油脂逼出,所以哪怕肥肉放得很多,这腊肠吃起来也毫不油腻。

相反,那些肥肉已经变得香糯细滑,恰到好处地滋养着风干了的瘦肉部分。

今日的腊肠吃法是大道至简的蒸腊肠,直接切片,再用热气一熥,肥肉透明,瘦肉殷红,咸鲜的肉汁盈满口腔。

配上一锅糙米南瓜饭、一味冬瓜虾米汤,还有两样小菜,楚雁君和严澄都吃得畅快。

腊肠下饭,他们还比平时还多吃了小半碗饭。

唯有严铄吃得味同嚼蜡,整顿饭心不在焉。

杯碟已收,严铄刚要退下,却被楚雁君叫住。

“好几日没见到霜娘了,她家中现在如何,可需要帮衬?你们怎么什么都不和为娘的说,难道要我整日提心吊胆地去猜不成?”

“……是儿子疏忽了。霜娘家中一切都好,母亲切勿担心。”

楚雁君凝眉,“当真?”

严铄说虞凝霜是在娘家陪着母亲和妹妹,楚雁君自然是一万个理解。

也为人母,她刚听说虞含雪被掳掠之事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了。

还好,她辗转未眠的当晚,就等到了子夜回府的严铄,得知孩子已经救回来了。听严铄大致讲了讲事情始末,她不仅震惊于虞凝霜的效率和手段。

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可这掐指一算,虞凝霜竟已经有五六天没有回来。

楚雁君知道这个儿媳向来守礼又贴心,就算脱不开身,又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连一个口信都不传?

更奇怪的是,儿子看起来魂不守舍,却又极少提起虞凝霜之事,更不说去陪她接她。

楚雁君心头异样更甚,只道,“清和,左右你也放假了,且去你岳家陪侍。免得他们有事差遣,又没有人手。”

严铄默然,半晌,挤出一句“年关将至,怎可抛下您和福寿郎。”

“咱们不管那些虚礼,再说,难道过年你和霜娘还不回来?”

这一次,严铄没有答话。

他知道,自己是个懦夫。

他不敢去找虞凝霜。

他给自己的逃避,找了堂而皇之的理由——让虞凝霜清清静静地去陪伴劫后余生的家人。

而实际上他是害怕,只要一见面,虞凝霜便又会提起那个让他心肝俱颤的话题。

严铄不答,母子俩便陷入了诡异的相顾无言。

直到李嬷嬷忽然喜气洋洋来报,“娘子回来啦!”

*——*——*

东厢房内部的情景,比严铄想象得还要糟糕。

虞凝霜坐在那张他们平日里同用夕食的小圆桌前,正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挑眉看他。

而她面前,端端正正地铺展着那一张放妻书。

连笔墨都已经备好,还把他的那盒印章都摆在一旁。

就等着他签了。

严铄避开她的灼灼视线,“……说好了是三年的。”

虞凝霜皱眉,他怎么还在负隅顽抗?

“没错,本来是三年。可正如我那日所说,是你毁约在先。人世无常,我也无法保证三年时光里家中不出事故,如果每次出事都要被你那样百般阻拦,那我自然要尽早脱离这方桎梏。”

“我并非要故意阻拦你,我只是……”

“都不重要了。”

虞凝霜直接打断他,“覆水难收,已经发生过的事,无需解释。”

她的语气越发强硬,“归根结底,你与我成婚是为了给母亲冲喜,也是为了找人照顾弟弟。现在这两样目标不是都已经达成?”

“玉章姐医者仁心,从一而终。这算我们和离,她也一定会继续医治你母亲和弟弟。况且我又不是无情之人,自也会如此向玉章姐请求。”

不是无情之人……

严铄凄然一笑。

她当然不是无情之人,只是这情分从来没有给到过他。

严铄只能试图以她在乎之人唤起她的同情,改变她的想法。

“我们若是和离……母亲和福寿郎都会很伤心。”

然而,这句话却彻底点燃了虞凝霜。

单他家人伤心算伤心?

我家人伤心就不算了?

“你不要企图拿他们来绑架我!”

虞凝霜拍案起身,掌心重重砸在那放妻书上,烙出深深的痕迹,几乎使那纸裂开。

“严铄,我告诉你,于母亲和福寿郎二人之事,我没有半分对你不起。相反,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不过半年时间,福寿郎现在已是能说能写,与寻常孩子无异。母亲亦是精神焕发,被我请来的名医治好。”

“莫说我自卖自夸,我待他们两个人细致周到,尽心尽力。你真娶个娘子都未必能像我这般,何况我只是个假的。”

“你我婚事本就是各取所需。你予我钱财让我有本钱开了饮子铺,可我回报给你的是家人的健康和未来。严铄,我若是你,此生便别无所求!”

一桩桩,一件件,虞凝霜将心中的无奈和愤懑尽数吐露。

虽然当时约定是三年,可仅仅半年便大功告成,可以分道扬镳、各走各路。

就像项目提前达成了一样,这不是很值得高兴的合作共赢吗?

虞凝霜越说,情绪越激昂,只是到了最后,难免突然泄了气一样,摇着头叹息。

语气中全是疲惫的迷惑。

“这门婚事,本就是你不情我不愿的。你为什么不想和离呢?”

一直目光游移的严铄闻言,终于直视虞凝霜。

虞凝霜这才看清了他的神色。

噙着残雪的一簇松针,沁着泠露的一枚竹叶,雪化露坠,露出那被遮盖的纯粹底色,大概就是他现在的模样。

严铄的声音在颤抖,他在用一种道歉一样的语气表白。

“可我、可我现在是情愿的。我对你,抱有恋慕之心。”

甚至或许,远从一开始,他就是情愿的。

虞凝霜着实愣住了。

仿佛与她隔着雾气般若隐若现的真相,这一次终于拨云见日,被明明白白呈到了她的面前。

偶有的几次,她也不是没有怀疑过,最后却只是一笑置之,觉得自己想太多。

现在,她倒是终于明白了,堪堪回顾,也打通了之前想不通的关窍。

系统在识海里看热闹不嫌事大。

【宿主,您看我就说吧!严大人是真的喜欢您啊!】

虞凝霜懒得搭理它,正如她也懒得回应严铄现在的表白。

严铄并未发现——这是最差的表白时机。

也许对他来说,这是最后的孤注一掷。

但对虞凝霜来说,只觉得格外讽刺。

严铄始终没有抓到重点。

他触及了虞凝霜的底线,却仍然以为只要剖析了自己的心意,就能将他之前所有的行为无害化,甚至美化。

因为喜欢虞凝霜,所以就觉得自己有权利阻止她去以身犯险。

所以宁愿被虞凝霜误解,宁愿担受骂名,也要强迫她留在宅子中。

多么深情,多么隐忍,多么除卿以外,世人于我皆如无物。

“所以呢?有什么不一样呢?”

然而,虞凝霜如此反问。

“严铄,你也算个聪明人。难道你没意识到——不论你是因为那虚假的婚姻名声,才阻止我去救妹妹;还是因为真的心悦于我,才阻止我去救妹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忽然被协议结婚的丈夫告白……惊讶、尴尬,或是羞涩、欣喜,所有的这些情绪,无论正面负面,此时此刻,都没有出现在虞凝霜的脸上。

无悲无喜,她是如此平静地陈述。

“你的喜欢,会让我不能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我不喜欢这种喜欢。”

严铄呆呆地望着虞凝霜,终于意识到她娇美温柔的皮囊之下,是寒铁铸的一副骨,缠着能杀人于无形的冷硬钢丝。

严铄知道,自己总被人说是冷漠。

然而“名与命通”,此言非虚,实际上虞凝霜才是真正的冽如寒霜,凛凛只可远观。

她的心好像不会为这世间的任何人、任何事而停留。

因为稍微多停留哪怕一瞬,霜便不再是霜,要被侵占融化,要被迫与凡尘同流合污,从清而洁的华霜,变成坠入沟渠的泥点子。

严铄后退了半步,始终脊背挺拔的他,如玉山将崩,隐隐露出倾颓之意。

而虞凝霜还在缓缓叙述。

“那日你说我阿爹有两个女儿,而你只有我……这话实在不对。”

虞凝霜拿起桌上的青瓷滴砚,轻轻往即将干凝的墨上滴了几滴,重新研磨起来。

她的语气和动作都隐隐透露出催促之意,然而如同惧豺狼虎豹一样,严铄恐惧着那一纸放妻书,始终不愿靠近。

虞凝霜耐心渐消,言辞更加犀利。

“你从来没有拥有过我,我不属于任何人。”

说实话,她绝不是矫情之人,就算与严铄和离,就算知道他喜欢自己,她也不会做出一些刻意疏远、折辱的幼稚举动。

他日在街上不期而遇,也会大大方方地打一声招呼,叙几句寒暄。

他要是来自己铺子里,还给他一个友情价呢。

但是,前提是两人好聚好散。

严铄的此时不配合让虞凝霜尤为光火。

她甚至说道:“你要用喜爱和一纸婚书将我囚禁起来,这和将妇孺劫到地道中囚禁起来的刘刀子等人……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吗?”

这话极重,竟将严铄和作奸犯科的贼人相提并论,虞凝霜是故意激他一激,以为他必不会受此辱。

没想到严铄只咬了咬牙,仍道,“三年,按约定过满三年。”

“不。”

虞凝霜立时回答,绝不妥协。

严铄便又道:“那……起码过完年,等开春的时候再——”

“不。”

她又不是要和严铄去种地,等哪门子开春啊?

她不由得朝严铄怒目而视。

只见严铄脸色苍白,鬓间淡青色的血管微爆,像是青瓷上一道道不匀的釉痕。这些并不算瑕疵,反而使整件器物的格调更为高雅,更有独一无二的观赏性。

他整个人也像是已经碎出冰裂纹的瓷器,仿佛再一碰就要完全碎掉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个瞬间,虞凝霜深切地意识到了他的好相貌和好气韵。

尤其是这种能够被人伤害的脆弱感,毫无疑问地激起了她的作祟欲。

很想看他更脆弱的样子……

然而,虞凝霜摇了摇头。

太晚了,一切已成定局。

虞凝霜的思绪有些跑偏的这段时间里,严铄正陷入了无边的懊悔。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他们在金雀楼见过,后来虞凝霜的饮子又得了母亲喜欢,说不定他们本来是有缘分的。

但凡好好摸索经营,也许真能成正果。

陈小豆曾经给楚雁君讲过的那个一见钟情、二见倾心的故事,其实也是真的,是真实发生过的。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严铄希望光阴能够向后退去,退到他心动之前,退到他们彼此防备和伤害之前,退到他们相遇之前。

然后,重头开始,书写出一个全然不同的故事。

这便是他无论如何都想把虞凝霜留在身边的理由,他想要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系统是个心软的,居然在虞凝霜的识海里感慨。

【宿主,严大人是真的喜欢您呢,要不然就给他个机会?】

虞凝霜听了十分不满。

“他喜欢我。难道我就活该被他纠缠?”

“统崽,从心而论,你真的觉得这里适合我?”

系统沉默了。

它知道它的宿主喜欢和食客们恣意说笑,喜欢在街上随意游逛,更喜欢和家人们长长久久地、亲亲热热地待在一处。

她在严府其实并未受太多限制。

但只要一日仍为他人妇,就像杨二嫂所说的那样——到底不能尽数随心而动。

系统便不再劝了。

虞凝霜可算得了清净,将那放妻书往前一推。

“好了,快签了罢。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她润好笔墨,又随手在严铄那些印章中挑拣,“要不你再印个名章?”

忽地,一抹盈透青色漾入她的眼帘,“这个怎么在你这——”

话音未落,虞凝霜已经看清,虽然形状和颜色别无二致,但这并不是她那一块“江南好”的闲章。

上面刻的是“长相望”。

……严铄这家伙,什么时候刻了和她成双成对的对章?

并非虞凝霜自作多情,而是上回见这一对印石明明还是都未经雕刻,托了严铄去找匠人刻字……

现在这枚“长相望”的字体和布局等等,都和虞凝霜那一枚是一样的。

严铄这一个微小的举动,以及那三个字的含义,让虞凝霜隐约明白,他好像真的不会轻易放手。

一直以来,虞凝霜都觉得眼前这个人冷漠,凡事都事不关己,现在看来她倒是看走眼了。

他心中暗藏一种疯狂的执着。

一旦认定,甚至会主动撕裂君子端方的表象。即使被虞凝霜和他自己所不齿,他也会坚持着不签放妻书。

虞凝霜脸色一沉,不会要逼她使用杀手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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