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变法易,变人心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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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北顾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小吏,最后落在为首那名满脸横肉的小吏身上。
“本官乃盐铁判官陆北顾,且问你,三司公文上可曾写明,要强逼百姓用铜钱兑换大铁钱?可曾写明,铜钱与小铁钱等价?”
听了这个名字,一众小吏吓得心肝乱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鄜延路上下,谁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那简直就是地府里来的勾魂判官,手上的笔一勾,身家性命就无了。
说实话,莫说是他们这等微末小吏,就算是洛交县知县,在这位面前,表现跟他们相比恐怕也不会好到哪去。
横肉小吏很是能屈能伸,转瞬间就没了之前的威风,麻溜就跪了下来。
“判官!判官饶命啊!”
几个小吏也后知后觉地跟着“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是上官催得紧,限期要完成兑换数额,这才、这才”
这话糊弄庄里的狗,狗都不带信的。
旁边的庄民估计也是深恨这群刮地皮的小吏,此时都把冤屈诉说了出来。
“小民家中原本存了些铜钱和小铁钱,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前些日子官府贴出告示,说大铁钱三当四兑换小铁钱,小民想着既是朝廷政令,便该遵从,就把家里的小铁钱都拿了出来可这些官差来了却说不够,非要小民把铜钱也拿出来,还说一枚铜钱只能当一枚小铁钱来换大铁钱,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王老六家攒了半辈子的铜钱,全被他们用这法子兑走了,王老六气得当场吐了血,现在还躺在炕上呢!”
“是啊是啊!”人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说是朝廷政令,可哪有这样办事的?”
陆北顾听着百姓的抱怨,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后,他又将罗重贵单独叫到了窑洞里。
除了钱法改革的弊政之外,他还需要了解他所主持的盐法改革,在鄜延路南部落实的真实情况。“新盐法落实得如何?百姓买盐可还方便?”
罗重贵知道了陆北顾的身份,但他还是叹了口气,苦着脸道:“陆判官,您问起这个,俺正有一肚子话要说。”
陆北顾鼓励道:“你详细说。”
“自从朝廷推行新盐法,我们都听说了,您在北边严查青盐走私,这查得严了,私盐就确实少多了,官盐也降了价,这本是好事,可问题是,这官盐的售卖点实在太少了!”
罗重贵掰着手指头数道:“整个鄜州,只有洛交县、洛川县、直罗县、鄜城县这四个县城里有大的官盐售卖点,这样的庄子,哪怕旁边的镇子上有,可离镇子也有几十里路啊。”
闻言,陆北顾蹙紧了眉头。
在鄜延路北部,军民一体,为了防备夏军劫掠,百姓都生活在城池堡寨里,只有农耕的时候才出去,故而只要把官盐运到基层的堡寨去销售,就可以覆盖到几乎所有的军民。
而鄜延路南部则远离宋夏对峙前线,实行的是传统的“县-镇-村庄”的三级社会结构,在北部行得通的官盐售卖方式,在南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您是青天大老爷,晓得民生艰难,俺也不说虚话瞒您。”
罗重贵恳切以对,道:“以前好歹有私盐贩子走动,隔三差五就会途径庄上,待在家里听着动静,人来了,出门走几步就能买到盐现在倒好,官盐确实比以前便宜了,跟私盐价格比也没贵几文,可里外里不是这么回事。”
“既然要跑几十里路去买,那就得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回来,老弱妇孺生怕路上遇到劫道的命都丢了,故而庄上现在只能让壮丁结伴去买盐。若是农闲时节倒也罢了,可农忙时,谁有那工夫跑远路?且一趟来回,车马脚费,反倒抵了官盐盐价的降幅。”
陆北顾沉默良久。
新盐法的本意是打击私盐增加盐税收入与降低官盐价格惠及百姓,可若因为官盐售卖点太少,又禁绝了私盐,反而让百姓买盐更难,这岂不是背离了初衷?
坦诚地来讲,这算是陆北顾的工作失误。
要说推卸责任的理由,那当然能也找出来很多,毕竟陆北顾也没有分身,具体的执行肯定都得县一级来做,而光是鄜延路就有七个州、两个军,下辖的县更是足足有数十个。
而他带着缉私营在泾原、环庆、鄜延三路缉查私盐,几个月的时间跑的腿都快断了,也确实没时间去关注相对来讲不算重要的鄜延路南部区域的新盐法执行情况。
但陆北顾不打算给自己找理由,他要做的是解决政策落实中实际存在的问题。
随后,他走出窑洞。
看着这群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小吏,陆北顾不再多言,对属下道:“带上他们,去洛交县县衙。”小吏们面如死灰,但护卫盐铁司官吏的骑兵们可不管,用枪逼着他们赶紧骑上自己的骡子或驴子,跟着一起行动。
车队调整方向,朝着洛交县城驶去。
黄昏之前,他们赶到了位于洛水河谷中游的洛交县,这里也是鄜州的州治。
喔,鄜延路的鄜州跟麟府路的麟州,字看着很像,但读音是不同的,鄜的读音与“夫”相同。县衙门口,几个衙役正懒洋洋地站着。
衙役们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簇拥着车队过来,顿时吓了一跳,而待看清那几个面色如丧考她的小吏,更是面面相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北顾下了马车,见了绯袍大员,衙役们想拦又不敢拦。
不过好在陆北顾并未带兵硬闯,只是让属下拿出他的名帖,递给衙役,让他们去通知洛交县的知县。很快,知县就带人迎了出来。
“下官洛交知县陈瑛文,不知陆判官驾临,有失远迎。”
来到会客厅中,陆北顾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
“本官途经你县,见你户房吏员强逼百姓用铜钱兑换小铁钱,且将铜钱与小铁钱等值,你可知此事?”陈瑛文很是尴尬,他在下首刚欠身坐下,听了这话又马上弹了起来。
“好教陆判官知晓,确有兑换钱币之事,但下官绝未下令强逼百姓,更未许胥吏以铜铁等值兑换,定是这些胥吏擅作主张,下官定当严惩!”
“擅作主张?”陆北顾淡淡道,“那为何庄上百姓说,已去了三四回?若第一回是擅作主张,第二回、第三回呢?陈知县身为父母官,真的毫不知情?”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要是第一回就能完成大铁钱的兑换任务,小吏们是不会再去的,之所以反复去,就是因为百姓手里用于兑换大铁钱的小铁钱不足。
所以,一开始小吏们既然没有办法完成上面摊派下来的兑换任务,那就必然会层层上报,最终汇报到知县这里。
而后续采取的解决办法,就是要求百姓拿出铜钱来兑换大铁钱。
这个解决办法,陈瑛文肯定是知情并默认的。
陈瑛文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同意过这个解决办法,但要说毫不知情,就真是在糊弄陆北顾了。而糊弄陆北顾的后果,显然很严重。
故而陈瑛文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额上冒出冷汗,支吾道:“这、这”
随后,更是干脆呆在原地,一副呆若木鸡状。
看着眼前的非静止画面,陆北顾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陕西钱法改革的事情毕竞不归他管,所以从制度上讲,他并没有权力对此进行纠劾。于是陆北顾话锋一转,道:“自新盐法推行以来,鄜延路南部各县皆设官盐售卖点,你县亦在其列,为何如今镇一级的官盐售卖点尚未完全铺开?百姓买盐极不便利,你可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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