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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变法易,变人心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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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判官有所不知。”

陈瑛文擦了擦从额头已经快掉进眼睛里的汗,道:“增设官盐售卖点需人手、需仓廪、需运输,这些都要钱,转运使司拨下来的款项有限,只能先保障县城,

“转运使司可知此事?”

“下官报给州里,州里也上报过几次,可转运使司只说经费不足,让各县自行筹措。”

陈瑛文看着他,小心翼翼地诉着苦:“可县里哪来的钱?盐税都是要上缴的,地方不得留用,转运使司的钱给不够,就得从其他地方抠钱,拆东墙补西墙不是办法,故而即便勉力铺设官盐售卖点,在镇一级也没办法都铺开。”

这位陈知县没说的话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产生的一切不便利,最终也只能让百姓先忍一忍了。而这就是问题的症结了。

一方面来讲,资源总是有限的,办事肯定是需要钱的,一层压一层地搞摊派,地方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最终受苦的还是百姓。

另一方面来讲,很多新政推行,往往只重宏观设计,却忽略微观执行,那么执行的人就很容易把政策给搞歪了。

一那么,谁是对的?谁是错的?

屁股决定脑袋,如果从朝廷和百姓的角度来讲,那这些地方上的官员胥吏,肯定都是错的,但换个视角可能就不是如此了。

如果你是洛交县的知县,转运使司要求州里按新政去办,州里给县里分摊了任务,却不给足经费,让县里自筹一部分,你会选择怎么办?

是选择拆东墙补西墙,先完成这次任务再说,挪用经费产生的个人仕途隐患就不管了;还是在经费有限的情况下,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不挪用经费不给自己埋雷?

如果你是洛交县的小吏,知县让你去限时完成饶州大铁钱的兑换工作,面对堆积如山的大铁钱,还有不及时兑换完就要被追责的后果,你会选择怎么办?

是选择严格按照规定去找辖境内的百姓只兑换小铁钱,最后大概率没办法完成任务,丢掉这份赖以成为县城人上人的差事;还是把百姓的铜钱也都兑换走,自己在顺利完成限时任务的同时还能大捞一笔?对于这些问题,每个人或许都有自己的答案。

而回到眼下,惩治洛交县的胥吏乃至官员,对陆北顾来讲当然轻而易举,毕竟俗话说得好“官大一级压死人”,而相比于陈瑛文,他大的可不只是一级了。

但情况是,光惩治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

沉吟了片刻,陆北顾说道。

“在镇一级乃至更置解盐使,稍后会下令从今年解盐盐税里进行专款拨付,然后由盐铁司官员监督各县执行。”

陈瑛文一喜,连忙道:“如此最好不过,经费不足,下官也实在是无奈。”

这人显然是给点好颜色就敢开染坊的主。

“无奈?”

陆北顾的脸色沉了下去,冷冷道:“无奈便可纵容胥吏盘剥百姓?无奈便可曲解朝廷政令?你身为一县父母,便是这般为民做主的?”

听了这话,陈瑛文吓得赶紧又站了起来,连连作揖。

他可不敢跟陆北顾顶嘴,只哀求道:“下官有错!求判官宽宥!”

“你的错暂且记下,回头本官会继续派人来查盐法落实情况以及百姓的生……另外,那些胥吏实在可恨。”

陈瑛文二话不说,当即就快步走出去,让衙役把那几名胥吏按在地上答五十鞭。

听了是要抽鞭子而非打板子,胥吏们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若是打板子,衙役们还能放放水,雷声大雨点小地意思一下,遇到手艺好的,五十板子下去皮通红肉都不带绽的,可抽鞭子就不一样了,抽个响鞭不难,落在身上见不到血可就太假了。

显然,知县为了让大人物消气,并不怜惜他们的性命。

待五十鞭抽完,小吏们被打了个半死,个个满背是血,连嚎叫的力气都无。

至于小吏们报复罗家庄的可能,陆北顾相信,有他刚才那句“回头还会派人来查”的话在,这些人肯定是不敢的,他很了解这些欺软怕硬的底层胥吏,这些人不是啸聚山林的绿林好汉,皆是扎根本地的地头蛇,日后还都指望着自家儿孙接班呢。

所以,哪怕挨了顿毒打,为了保住饭碗,保住自己在县城里还算优渥的生活,他们也根本没有报复的胆量,相反,他们以后见了罗重贵恐怕还会努力夹着尾巴讨好呢。

但离开县衙后,陆北顾的心情还是有些沉重。

马车继续向南行驶,车窗外是连绵的黄土塬,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目沉思。

盐法、钱法、边政、军多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独立,实则环环相扣,一处疏漏,便可能满盘皆输。

而且,新盐法在鄜延路南部遇到的问题,恐怕不止洛交一县,若不尽快解决,百姓怨声载道,私盐恐怕又会死灰复燃。

所以抽出部分盐税来全面铺开镇一级官盐售卖点,乃至更基层的官盐售卖点的事情,他得抓紧了。还有钱法。

王安石在陕西推行钱法改革,本意是整顿货币、稳定物价,可到了

盐法、钱法,乃至其他新政,在制定时或许考虑周详,但一旦推行,在幅员辽阔、情况各异的大宋疆域内,必然面临“最后一里”的难题。

政令落在乡野,便是千家万户的冷暖生计,但中间这层层官吏,有多少是尽心办事,又有多少是借机渔利、敷衍塞责?

如何确保政令畅通而不走样?如何监督胥吏执行而不扰民?如何根据地方实情灵活调整,而非一刀切?这些问题,远比在朝堂上辩论政策优劣更为复杂、琐碎,却也更为根本。

它考验的不仅是执政者的智慧,更是整个官僚体系的效能与良心。

他又想起王安石那日所言“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抱负何其宏大?可若执行者不得其人,不能体恤民情,甚至反其道而行之,那么“生财”之策,恐会先成“伤民”之举。

自古以来,都是因人成事。

可又该怎么培养能够有效执行的队伍呢?靠搞朋党吗?显然是不可行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能够完全贯彻自己教学意志的官方学校,一批又一批地培养有志于新政的人才入仕。

陆北顾知道,其实他完全可以不用考虑“铺设基层官盐售卖点”这种根本写不进奏疏里的事情,而且也不必费神思考“如何培养人才队伍”这种遥远的事情,他只要通过新政把盐税从被私盐占据的市场那里夺回来,就足够加官进爵了。

但此刻,黄土高原上那个放羊少年罗存孝倔强的眼神,以及罗重贵无奈苦涩的诉说,还有无数他看不见的,却在为了一斤盐、一串钱而真切地奔波着的愁苦面孔,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变法易,变人心难。

而安天下,终归要从这最细微、最艰难处做起。

陆北顾叹了口气,掀开车帘,望向远处。

黄土高原在暮色中显得苍凉而沉默,一如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百姓,他们不懂朝堂争斗,不关心派系倾轧,只求一日三餐、安居乐业。

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愿望,往往也最难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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