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刻在日子里的印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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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寒假蕊回来的时候，公路边上的桐树叶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沙沙响。

她背着印着大学校徽的帆布包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看见母亲站在台阶上等她，灶屋里炖着腊猪脚，香气飘出溢满小院。

院坝里再也没有之前堵着门吵架的人影，只有几只别人家新养的小黄狗在晒太阳，看见它们摇着尾巴跑过来蹭裤腿。

蕊后来才听母亲说，她去省城上学没到半年，二叔就出了事。

那天蕊的二叔又喝得醉醺醺的，深夜走路踩空摔进了水街角的水沟里，冻得半宿都没爬上来，幸好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捞上来的时候半条腿已经落下了残疾，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红着眼睛到处撒泼挑事。

堂小叔家之前用来盖房子的木料刚搭好房梁就塌了半面墙，砸坏了半间新屋，欠了一屁股外债，本来就要离婚的堂小叔和堂小婶吵着闹着离了婚，根本没心思再跟着二叔到处撺掇生事。

大半条街的人都说，这是做了太多亏心事攒出来的报应。

蕊去林业站找父亲的时候，他正蹲在料场门口给新入站的年轻人讲杉原木的辨识方法，风把他的白头发吹得露出来几根，脸上再也没有之前被人堵在门口时的铁青神色。

看见蕊走过来，他笑着递过来一个烤得热乎乎的烤红薯，说站长前段时间找他谈了话，干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年底就要给他评先进。

那天晚饭后，蕊搬了小凳子坐在堂屋里，擦爷爷奶奶遗像上落的薄灰，指尖抚过画像里奶奶圆脸上的温和笑意，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木棍戳地面的声音。

是二叔，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站在屋檐下，身上的衣服洗得发白，脸上再也没有之前摔死小灰时凶神恶煞的模样，老得像换了个人。

他看见蕊，嘴唇动了半天，从衣服左兜里摸出一兜刚炒好的南瓜子，往台阶上轻轻一放，又从衣服的右兜里摸出了五十元钱放在左手，又把右手在右衣服兜里摸了摸，又摸出了二十元和或手里的五十元叠放在一起说道：

“这是你二婶娘让我给你的”，然后把钱放在了瓜子的旁边，拄着拐杖慢慢转身走了。

蕊一直看着二叔，没有说话，蕊能肯定，那后面的二十元是他自己加进来的。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院坝的青石板上，轻得像一片落叶。蕊没叫住他，但还是把钱和那兜南瓜子，收了起来。

因为这些远远不够他欠父亲的

她知道有些错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父亲拉扯他长大的那些苦，小灰溅在木板壁上的血，还有那些年泼在一家人身上的脏水，早就成了刻在日子里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