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刻在日子里的印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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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知道，只要再撑几十天，她就能带着这份亮，从这个浸满了陈年恩怨的老院子里走出去。

高考放榜那天是个大晴天，邮递员骑着绿色的自行车，车铃叮铃当啷从街口那头一路响进了院子。

蕊正蹲在屋子里帮母亲择菜，听见车铃声抬头，就看见邮递员举着封印着省重点大学红色校徽的信封，站在廊道里喊她的名字。

她手上还沾着青菜叶上的水珠，蹭了两下洗得发白的衬衫下摆，走过去接信封的时候，指尖都在抖。

蕊父亲刚从林业站请假回来，看见那个红封皮，手里刚拎起来的猪草篮子“哐当”一声就落在了地上。他走过来，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蕊的肩膀上，没说什么话，眼眶却一下子红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半个时辰，半条街的人都挤到了蕊0家院坝里，婶娘们凑过来捏着通知书看，嘴里不停说着“老张家的姑娘出息了”，递过来的煮鸡蛋、炒瓜子堆了小半张八仙桌。

人群里蕊一眼就看见了挤在后面的二叔和堂小叔，两个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里攥着半瓶没喝完的苞谷酒，站在人群边缘，连往前凑一步的底气都没有。

之前他们到处散播的那些“老张利用职务之便谋利”的谣言，随着林业站的调查结果早就散了个干净，所有人都知道是他俩故意挑事栽赃，现在看着烫金的通知书，连半句酸话都挤不出来。

二叔盯着蕊手里的红信封看了半天，最后狠狠啐了一口，转身拽着堂小叔就往街口走，背影晃得像被风刮歪的稻草，连之前半分撒泼的气焰都没了。

人散了之后，堂屋终于安静下来。蕊父亲把爷爷奶奶的遗像仔细擦了一遍，把通知书端端正正摆在遗像前面的供桌上，点了三炷香。

烟线慢悠悠往上飘，爷爷画像里那潭深水一样的眼睛，此刻看着格外软和。

蕊忽然记起父亲说过，很多年前，他和二叔还很小的时候，父亲也是这样站在供桌前，把省下来的半块红薯放在供盘里，等香燃尽后，饿得受不了时，还是会把那块红薯拿下来分吃了。

尽管那时候他一个人拖着年幼的二叔，日子过得连风里都是苦的，可他从来没弯过腰。

现在风终于吹到了甜的地方。母亲端上来刚煮好的糖水荷包蛋，四个黄澄澄的卧蛋浮在红糖水里，甜香漫了一整个堂屋。

蕊咬开蛋黄的时候，忽然就掉了眼泪，之前那些躲在厢房里就着灯光刷题的深夜，木板壁外面飘进来的闲言碎语，还有小灰溅在墙上的像火焰一样的鲜血，所有压在心里的沉石头，在这一刻全都轻轻落了地。

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考出去的，她是带着父亲十三岁就扛起来的家，带着爷爷奶奶留在画像里的温厚眼神，带着四姊妹在老院子里长大的所有念想，一起走出这个院坝的。

后来开学那天，父亲扛着她的行李箱送她去车站，陈家老梧桐的叶子飘落在他的肩膀上，风从远处吹过来，把之前所有的陈年怨怼，都吹得很远很远。

蕊站在长途汽车的车窗边往后看，老房子的屋檐一点点缩成小小的黑点，她终于明白，那些咬着牙熬过来的日子，最后全都变成了托着她往高处飞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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