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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西墙夜烬断寒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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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声,

“傍晚我去水井打水,瞧见朱家那小子——就是话最少那个,朱玉。”

“他在镇垒所后头那棵枯槐树底下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得有小半个时辰。”

“嘴里好像还念念有词的,也听不清念叨啥。”

“他们家那几兄弟,瞧着就……就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尤其是那朱玉,那眼神,静得跟井水似的,看得人心里头发凉。”

陆九抬起眼皮,看了铁老七一眼。

那眼神没什么温度。

铁老七被他看得有点讪讪的,咕哝道:

“我就瞎琢磨,瞎琢磨……”

他把酒囊塞好,揣回怀里,

“不说了,来,你也暖暖。”

酒囊最后还是递到了陆九手里。

他接过来,迟疑了一下,也仰头喝了一小口。

酒很辣,一路烧到胃里。

他轻轻咳了一声。

铁老七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有点收不住。

他低声絮叨着,说起很多年前,跟着少主在北方雪原上的那场遭遇战。

说起刀砍进骨头里的声音,说起血冻在皮甲上掰都掰不下来。

说起那些死去的弟兄。

陆九很少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灯焰在他们中间静静燃着,偶尔噼啪一下,爆出个小小的灯花。

光影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外头的风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烽燧台里,只剩下铁老七低低的絮语,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一种过于沉重的寂静,慢慢包裹了上来。

像水,慢慢淹到了胸口。

铁老七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皮开始发沉。

脑袋一点一点的。

陆九依旧坐得笔直。

但他的右手,五根指头紧紧扣着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不对。

那股若有若无的冷香……

又出现了。

而且,比刚才浓了一点。

很细微的变化,但他闻到了。

那香气钻进鼻子里,清冽,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腻,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分辨得更清楚些。

胸口突然一紧。

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住了心脏。

猛地一捏。

他腾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翻了脚边一块松动的砖。

“哐当”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铁老七被惊醒,迷迷糊糊地也跟着站起来,手本能地摸向腰刀。

“老九?”

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有些含糊,

“咋了?看见啥了?”

话音悬在半空。

陆九想回答。

他想说,味道不对。

可他张开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冰冷的触感,从鼻腔,从咽喉,顺着气管,像毒蛇一样,瞬间钻透了肺叶,狠狠咬在了心上。

那不是痛。

是极致的寒。

寒到所有的血液、所有的热气、所有的力气,眨眼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视野迅速模糊、扭曲。

铁老七那张带着困惑和初醒惺忪的脸,在他眼前飞快地覆上了一层青黑。

像蒙上了一层脏污的冰。

他听见旁边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

是铁老七。

然后,他自己的膝盖一软。

所有的支撑都消失了。

世界倾斜,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最后一点昏黄的灯光。

气死风灯从铁老七脱力的手中滑落。

灯罩撞在砖石地上,碎裂。

豆大的火苗挣扎着跳跃了几下,映出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面容凝固在最后一刻惊愕与茫然的躯体。

然后,熄灭了。

彻底的黑暗,吞没了烽燧台。

只有那股奇异的、冰冷的檀香气,在凝滞的空气里,若有若无地盘旋了一刹那。

随即,消散得无影无踪。

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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