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阿铃·守铃人残章(2/2)
九枚铜铃,碎了八枚。
她听见叔伯们的怒吼、长老们的诵经、姑母们的惨叫,然后一切声音被骨灵的嘶吼吞没。
骨头碎裂的声音、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魂魄被吞噬的呜咽声,密密麻麻,钻进她耳朵里,刻进她魂魄里。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不敢出声,指甲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她能感觉到,地面在震动,骨头在撞击石壁,阴寒之气一点点渗透进来。
族人在死。
血脉在断。
守铃一族,一夜覆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彻底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白骨摩擦的细微声响。
阿铃从暗格里爬出来时,世界已经变了。
曾经熟悉的驻地,已成一片白骨废墟。祠堂倒塌,古木折断,地上铺满碎骨与血污,那八枚碎裂的铜铃散落在骨堆之中,灵气散尽,再无半分回响。
没有活人,没有温度,没有声音。
只有无边白骨,与万古黑暗。
她孤零零站在骨墟中央,手里攥着那枚唯一残存的旧铃,锈迹冰冷,硌得掌心生疼。
母亲那句话,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活下去……别强行开禁……古禁背后,不止胎源。”
不止胎源……
那还有什么?
这个疑问,像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缠了她整整一百年。
百年间,她孤身一人,行走在早已破碎的残界。
天是黑的,地是白的,白的是骨,黑的是雾。
她见过一座座覆灭的宗门,尸骸遍野,符箓散落;
她见过疯癫的修士,抱着枯骨喃喃自语,早已被绝望逼疯;
她见过侥幸存活的凡人,蜷缩在残垣断壁之下,瑟瑟发抖,如同惊弓之鸟。
所有人都在恨,恨胎源灭世;所有人都在怕,怕骨灵索命。
他们骂,他们怨,他们拼命逃亡,却从不知道——
守铃一族世代死守的,从来不是镇压,而是平衡。
古禁一旦彻底破碎,不是胎源出世那么简单。
而是连那片被锁在更深处、连上古先贤都讳莫如深的未知,都会一同醒来。
阿铃腰间的那枚残铃,百年间从未主动攻击过谁。
只有骨灵靠近时,它才会自行轻响。
“叮——”
一声轻颤,荡开一圈淡金色的涟漪,逼退阴寒,驱散邪祟。
铃声里,藏着守铃一族百年的血,百年的痛,百年的沉默与坚守。
而阿铃心底,藏着一个她不敢深究、不敢触碰的真相——
这枚残铃,
与地底深处,那颗灭世胎心,
本是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