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智取的重要(2/2)
他心中了然,但神色不变,继续推车。经过暗哨时,其中一人瞥了他们一眼,没在意,又转回头去。
成功混过。
三人推车走到码头,将货交给一家粮店,收了钱,又推着空车往回走。这一次,他们没回货仓,而是拐进另一条巷子,七绕八绕,最后来到城西一处僻静的宅院。
这是郝铁早年置办的产业,连西施都不知道。院子不大,但位置隐蔽,前后都有出路。
“暂时安全了。”郝铁闩上门,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卸下伪装。
“郝公子,现在呢?”小蝶问。
郝铁走到窗边,透过缝隙观察外面:“等天黑。天黑后,我去悦来茶馆看看赵大有那边进展如何。你们留在这里,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苗瑶玉担心。
“人少反而安全。”郝铁道,“况且,我还有件事要做。”
“什么?”
郝铁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李知府被软禁了,我得去见见他。有些话,得当面说清楚。”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悦来茶馆的灯笼亮起,客人渐多。郝铁易容成一个茶客,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龙井,慢慢品着。
他在等。
等赵大有来,也等孙师爷出现。
戌时三刻(晚上8点),茶馆门帘一挑,进来一人,正是赵大有。他脸色苍白,眼神飘忽,进店后四处张望,见到掌柜的,上前低语几句。
掌柜的点点头,引他往后院去。郝铁不动声色,继续喝茶。过了约一刻钟,又进来一人,四十余岁,留着山羊须,一身绸衫,正是知府衙门的孙师爷。
孙师爷径直往后院走,经过郝铁桌边时,郝铁闻到一股淡淡墨香,夹杂着熏香味——这是常年与文书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味道。
郝铁放下茶钱,起身离开。他没走远,绕到茶馆后巷,翻身上了屋顶,伏在阴影中。
后院厢房里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郝铁轻轻揭开一片瓦,往下看。
赵大有站在桌边,垂着头。孙师爷坐在椅上,端着茶盏,慢条斯理地问:“货送到了?”
“送、送到了。”赵大有声音发颤。
“路上顺利?”
“顺、顺利,就是...就是遇到官兵盘查,险些暴露。”赵大有按照郝铁教的说着,“孙师爷,我看最近风声紧,要不...要不先停一次?”
孙师爷抬眼看他:“停?你说停就停?你知道这批货多急吗?北边等着要,耽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可是...”
“没有可是。”孙师爷放下茶盏,“按计划,明晚还有一批,你照常开仓。上面说了,这是最后一批,送完这趟,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两?三千两?赵大有不敢问,只连连点头:“是,是。”
孙师爷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皱眉:“这茶味道不对...”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变,手中茶盏“啪”地落地,人往后倒去。
赵大有吓得后退两步,脸色煞白。郝铁在屋顶看得清楚,那包药起效了。
“孙师爷?孙师爷?”赵大有着急呼唤,但孙师爷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已昏迷过去。
赵大有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就跑,冲出厢房,冲出茶馆,消失在夜色中。
郝铁没有追。他知道赵大有不敢耍花样——家人在他手里,自己又下了药,赵大有只能按计划行事。
他轻轻盖上瓦片,翻身下屋,几个起落,离开后巷。
下一个目标:知府衙门。
夜色深沉,知府衙门后宅一片寂静。李知府的卧房还亮着灯,窗上人影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
郝铁潜入后园,避开守卫,来到窗下。透过窗缝,只见李知府在房中来回走动,不时长吁短叹。
郝铁轻轻敲了敲窗。
“谁?”李知府警觉地问。
“故人。”郝铁隔着窗道。
李知府迟疑片刻,开了一线窗。看到郝铁的脸,他脸色大变:“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
“知府大人,”郝铁打断他,“若想活命,就让我进去说话。”
李知府犹豫,但最终侧身。郝铁闪入房中,反手关窗。
“你想怎样?”李知府后退两步,与郝铁保持距离。
“不想怎样,只想给大人指条明路。”郝铁从怀中掏出那本王东山的账册,扔在桌上,“大人先看看这个。”
李知府狐疑地拿起,翻开几页,脸色越来越白,手开始发抖:“这...这是从哪来的?”
“王东山知府临终所托。”郝铁盯着他,“大人,您上任三年,可知道前任是怎么死的?”
“病、病逝...”
“灭门。”郝铁冷冷道,“一家十三口,无一活口。对外说是山贼所为,实际上是有人灭口。因为他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铁矿走私,军械贩卖,官匪勾结。”
李知府跌坐在椅上,汗如雨下。
“大人,您接任后,他们找上您,用王知府的下场威胁您合作。您不敢不从,于是有了码头夜船,有了黑风寨转运,有了‘山石’变兵械的勾当。”郝铁步步紧逼,“可您知道吗?郑文渊从来就没想让您活。等这条线稳固了,您就是下一个王东山。”
“不...不可能...”李知府喃喃,但眼神已露恐惧。
“为何不可能?”郝铁冷笑,“您是知府,知道太多。而且您不像王东山那么刚直,容易拿捏,也容易反水。对郑文渊来说,您就是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等下一任知府上任,您就会‘意外身亡’,所有罪名都会推到您头上。”
李知府浑身颤抖,说不出话。他知道郝铁说的是真的。这三年,他夜夜难眠,就是怕这一天。
“现在,您还有最后的机会。”郝铁放缓语气,“巡按御史林大人已在路上,不日就到。您若肯戴罪立功,将功赎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甚至家人性命。若执迷不悟,等林大人到,一切都晚了。”
“林...林御史要来?”
“是。”郝铁点头,“我已派人将证据送去。郑文渊的网,该收了。大人,您是愿意做收网的人,还是网里的鱼?”
李知府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眼中有了决断:“你要我怎么做?”
“第一,稳住郑文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第二,明晚的货,照常发,但我会安排人中途截下,作为物证。第三,林御史到后,您主动投案,供出所有,包括郑文渊如何威胁您,如何操作这条线。”
“郑文渊在按察使司经营多年,林御史能动他?”
“能。”郝铁肯定道,“因为林御史手里,有您没有的东西:圣旨。皇上对东南走私早有耳闻,这次派林御史来,就是为了一查到底。郑文渊在朝中虽有靠山,但大不过天子。”
李知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郝铁深施一礼:“郝壮士,李某糊涂三年,今蒙点醒,愿戴罪立功,只求保全家人性命。”
“只要大人真心悔过,林御史会酌情处理。”郝铁道,“现在,请大人写一封信,将今夜我与您的谈话,以及您的决定,如实写下,签字画押。这封信,我会保管,作为大人悔过的证据。”
李知府没有犹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写完后,签字,按手印,交给郝铁。
郝铁接过,仔细看了,收入怀中:“大人保重,我走了。记住,明晚,无论发生什么,您都要装作不知。”
“明白。”
郝铁转身欲走,李知府忽然叫住他:“郝壮士,李某多问一句:你究竟是谁?为何要管这事?”
郝铁在窗边回头,月光照在他侧脸,轮廓分明:“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师父曾说过一句话:这世道再黑,总得有人点灯。哪怕只能照亮一寸,也胜过在黑暗里苟活。”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李知府站在窗前,望着郝铁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语。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诗:“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这世道,终究还是有不低头的人。
郝铁离开知府衙门,没有回城西小院,而是去了码头。夜已深,码头灯火稀疏,只有几艘晚归的渔船在卸货。他找到柳妈妈说的那间货仓,翻墙而入,在角落的麻袋堆后躺下。
这里离码头近,能观察到那艘船的动向。明晚的货,将从这里运出,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闭上眼,师父的脸又浮现在眼前。十年前,师父倒在血泊中,抓着他的手说:“阿铁,逃,活下去。但别忘了,人活着,得有个念想。师父的念想,是这世道能清平些,哪怕一点点。”
他逃了,活下来了。十年来,他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太多不平事。有时他管,更多时他不管——管不过来。但这次,他必须管。不仅为小蝶的弟弟,为王东山一家,为那些枉死的人,也为自己心里那点还没灭的光。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郝铁睁开眼,透过仓库的缝隙,看到天上的星。星光微弱,但千百颗汇聚,也能照亮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