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微积分赤壁赋(1/2)
数字落在江面上,不是沉下去,是浮着。
每一个数字都在发光,光连成一片,把整条江变成了一条流动的银河。银河里飘着苏轼的酒香,飘着千年前的那场夜游,飘着一个人对天地发出的疑问——
变,还是不变?
陈凡盯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
“这不是普通的数字。”他说。
苏轼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当然不是。这是我用一辈子酿出来的数字。”
萧九凑过去看:“酒还能酿出数字?”
“怎么不能?”苏轼指着江面,“你看那个‘1’,是我被贬黄州的第一年。那个‘0.5’,是我半夜睡不着,想家想了一半。那个‘π’,是我看着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算了半天没算清楚。”
萧九傻眼了:“π你都算过?”
苏轼理直气壮:“算过。算到第三位,懒得算了。”
冷轩在旁边难得开口:“3.14。”
苏轼看了他一眼:“你算得比我多。”
冷轩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可能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因为被人夸数学而高兴。
陈凡没管他们,只是盯着江面上的数字。
那些数字不是静止的,是在动的。江水往东流,数字跟着往东漂,可漂着漂着,有些数字就消失了,有些数字又冒出来。
“这是变化率。”他自言自语。
苏轼眼睛一亮:“什么率?”
“变化率。”陈凡指着江面,“你看那个‘1’,它漂了十丈就没了,说明第一年的影响在减弱。那个‘π’,漂了一百丈还在,说明月亮的圆缺一直在。”
苏轼放下酒杯,凑过来:“接着说。”
陈凡蹲下来,把手伸进江水里。
江水很凉,凉得刺骨。可那些数子碰到他的手,就热了,热得像刚出锅的汤圆。
他闭上眼睛,开始感受。
感受那些数字的流动,感受它们的变化,感受它们背后那个人的一生——
被贬,流放,丧子,丧妻,丧友。
写诗,喝酒,种田,看月。
一生起起落落,落落起起,像一条波浪线,永远在动,永远在变。
可那些诗,那些词,那些文章,却流传下来了。
变,还是不变?
“微积分。”陈凡睁开眼睛,“得用微积分。”
苏轼愣了一下:“什么鸡分?”
“微积分。”陈凡站起来,指着江面,“你的这一生,可以用一个函数f(t)来表示。t是时间,f(t)是你当时的状态——快乐、悲伤、得意、失落,全都量化进去。”
苏轼皱眉:“这能量化?”
“不能。”陈凡说,“但可以近似。”
他指着江面上那些数字:
“你看,这些离散的点,是你生命中那些重要的时刻。你被贬黄州,是一个点。你写下《赤壁赋》,是一个点。你思念亡妻,是一个点。这些点连起来,就是一条曲线。”
苏轼盯着那些点,那些点开始自己动起来,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那条线有时高,有时低,有时平缓,有时陡峭。
“这是你的人生。”陈凡说。
苏轼看着那条线,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苦,有点涩,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我这一辈子,就是一条线。”他说。
陈凡摇头。
“不止。”
他指着那条线的每一个点:
“每一个点,都可以求导。”
苏轼问:“求导是什么?”
“求导就是——”陈凡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看你在那一刻,变得有多快。”
他指着第一个点:
“这是你被贬黄州的时候。这个点的导数很大,而且是负的。因为你从天上掉到地上,变得太快了。”
苏轼点头。
“这个点,”陈凡指着中间一个点,“是你写《赤壁赋》的时候。这个点的导数接近于零。因为你那一刻是平静的,是超越的,是不变的。”
苏轼的眼眶红了一下。
“这个点,”陈凡指着最后一个点,“是你临终之前。这个点的导数——是零。”
苏轼愣住了。
“零?”
“零。”陈凡说,“因为你终于不用再变了。”
苏轼沉默了。
很长很长时间的沉默。
久到萧九开始打哈欠,久到苏夜离握紧了陈凡的手——
苏轼忽然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你说得对。”他说,“临终之前,我确实不想再变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
“可我不想变,是因为——”
他说不下去了。
陈凡替他说:
“因为你累了。”
苏轼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
陈凡见过很多人的泪。屈原的泪,张若虚的泪,苏夜离的泪。可苏轼的泪不一样。
苏轼的泪里,有笑。
一个一辈子都在笑的人,流出来的泪,也是笑着流的。
“我确实累了。”苏轼说,“累了一辈子,笑了一辈子。累了不能让人看出来,笑了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只能写诗,写词,写文章,把那些累和笑全塞进去。”
他指着江面上那条线:
“现在你告诉我,这条线就是我一辈子。我看着它,忽然觉得——挺好看的。”
陈凡没说话。
苏轼继续说:
“有高有低,有起有落,有快有慢。该陡的时候陡,该平的时候平。最后归零。”
他看着陈凡,忽然笑了:
“你这个微积分,有点意思。”
陈凡点头。
“可这还不够。”他说。
苏轼愣了一下:“不够?”
“微分看的是变化。”陈凡说,“可你问的是‘变与不变’。变化看得见,不变——看不见。”
苏轼盯着他:“那不变在哪儿?”
陈凡指着那条线
“积分。”
苏轼皱眉:“积分?”
“积分就是把所有变化加起来。”陈凡说,“你这一辈子,所有的高兴加起来,所有的悲伤加起来,所有的快变化和慢变化加起来——加起来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就是不变。”
他指着江面:
“你看。”
江面上,那条线
阴影从第一个点开始,一直铺到最后一个点,铺成一片。
那片阴影,在发光。
苏轼盯着那片阴影,眼睛越瞪越大。
“这是——”
“这是你这一辈子的总和。”陈凡说,“你写的每一首诗,喝的每一杯酒,爱的每一个人,恨的每一件事——全在里面。”
苏轼伸手,想摸那片阴影。
手伸进去,没摸到任何东西,可手变得透明了,能看见里面的血管,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字——
是他写的那些字。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一个一个的字,在他血管里流动,流成一条河。
苏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字,忽然笑了。
这次的笑,是真的笑。
是看见自己一辈子没白活的那种笑。
“原来不变在这儿。”他说。
陈凡点头。
“变的是江水,不变的是江。”他说,“变的是月亮,不变的是月。变的是你,不变的是——”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
“是你留下的那些东西。”
苏轼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些字,忽然问:
“那些东西,会变吗?”
陈凡愣住了。
会变吗?
诗会失传,词会遗忘,文章会湮没。
有一天,可能没人记得苏轼是谁。
那不变,还在吗?
他答不上来。
苏夜离忽然开口:
“会变。”
苏轼转头看她。
苏夜离看着他,认真地说:
“可变了之后,还会有新的。你写了赤壁,后来有人写你的赤壁。你写了月亮,后来有人写你的月亮。你留下的那些东西,会变成别人的东西,然后一直传下去。”
她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心:
“就像我现在,记得你的词。我死了,我女儿会记得。我女儿死了,她女儿会记得。传到最后,可能没人记得是你写的,可那些字还在,那些感情还在。”
苏轼看着她,眼睛里有光。
“那叫什么?”他问。
苏夜离想了想,慢慢地说:
“叫——活着。”
苏轼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活着。”他重复了一遍,“活着。”
他看着苏夜离,又看着陈凡,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俩,”他说,“挺配的。”
苏夜离脸红了。
陈凡也愣了愣,然后难得地笑了一下。
萧九在旁边小声说:“东坡先生眼光不错。”
冷轩看了它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又动了一下。
苏轼忽然站起来,走到船头,对着江面大声说:
“你们知道我最羡慕什么吗?”
没人回答。
他自己回答了:
“最羡慕你们,能一起走。”
他转过身,看着陈凡和苏夜离:
“我走了一辈子,一个人。喝酒一个人,写诗一个人,看月亮一个人。偶尔有朋友,朋友走了,还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
“你们不一样。”
陈凡看着他,看着这个一辈子都在笑的人,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他想说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轼摆摆手,不让他说。
“别说了。”他说,“继续算。我还没算完呢。”
陈凡愣了一下:“算什么?”
苏轼指着江面上那片阴影:
“你刚才说,积分是把所有变化加起来。加起来之后,剩下不变。那我问你——”
他盯着陈凡,眼神忽然变得锐利:
“加起来之后,剩下来的那个东西,有多大?”
陈凡愣住了。
多大?
积分的结果是一个数值。可苏轼一生的总和,怎么量化?
“算不出来?”苏轼问。
陈凡摇头:“不是算不出来,是不能算。”
“为什么不能?”
“因为——”陈凡想了想,“因为有些东西,不能量化。”
苏轼皱眉:“你不是数学家吗?数学家不是什么都能量化吗?”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说:
“我以前也这么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心里那个融合的图案。
“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你越量化,离它越远。”
苏轼看着他:“比如?”
陈凡转头看向苏夜离。
苏夜离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比如她。”陈凡说。
苏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羡慕,还有一点点——释然。
“懂了。”他说。
他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那就不量化。”他说,“你换个方式,让我看见。”
陈凡问:“看见什么?”
苏轼指着江面上那片阴影:
“看见我这一辈子,到底值不值。”
陈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
他走到船头,站在苏轼旁边,看着那片阴影。
然后,他开始写。
不是用笔写,是用心写。
用微积分写,用微分写,用极限写——
用苏轼那一辈子的起起落落写。
第一行:
设f(t)=你的一生
则f(t)是你每一刻的变化
f(t)是你变化的加速度
苏轼看着,若有所思。
第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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