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微积分赤壁赋(2/2)
你被贬时,f(t)<0,且|f(t)|很大
你写诗时,f(t)≈0
你思念时,f(t)在0附近振荡,永不归零
苏轼点头。
第三行:
但f(t)的积分,从生到死
∫f(t)dt=S
S是什么?
苏轼盯着那个S,眼睛亮了。
第四行:
S不是大小,不是多少,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东西
S是你留下的那些字,在别人心里激起的涟漪
S是千百年后,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
S是——
陈凡顿了顿,转头看着苏轼:
“是永恒。”
苏轼愣住了。
永恒?
他写了一辈子永恒,看了一辈子永恒,问了一辈子永恒。
可永恒到底是什么?
他不知道。
现在陈凡告诉他,永恒是S。
是一个积分。
是把所有变化加起来之后,剩下的那个东西。
“S——”他喃喃地念着这个字母,像念一个名字,像念一个咒语,像念一个等了一辈子的答案。
江面上,那个S忽然亮了。
亮得像太阳。
亮得像月亮。
亮得像一千年前那个夜晚,他第一次站在赤壁之下,看着江水东流,问自己——我这一辈子,值不值?
现在,答案来了。
S。
就是S。
那些字开始从江面上浮起来,一个一个,飘到空中,围成一个圈。
圈里,是苏轼自己。
年轻时的苏轼,中年时的苏轼,老年时的苏轼——三个苏轼站在一起,互相看着,忽然笑了。
年轻的那个说:“我那时候真傻。”
中年的那个说:“你现在也傻。”
老年的那个说:“傻了一辈子,挺好。”
三个苏轼抱在一起,抱成一团,然后——
然后变成一道光。
光落进江里,落进那些数字里,落进那些字里,落进那个S里。
S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最后——
最后变成一篇文章。
《微积分赤壁赋》。
陈凡伸手接住。
那篇文章不是写在纸上的,是写在他心里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带着苏轼的温度,带着苏轼的笑,带着苏轼那一辈子的起起落落。
第一段: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第二段: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这些是《念奴娇》。
第三段: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
这些是《赤壁赋》。
两篇东西,混在一起,变成一篇新的。
第四段:
“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
这是苏轼的原话。
第五段:
“设时间为t,江水为F(t),月亮为M(t)。则F(t)≠0,M(t)≈0。江水之变,日夜不息;月亮之变,周而复始。然其积分,∫F(t)dt=江,∫M(t)dt=月。江月无尽,人亦无尽。”
这是陈凡加的。
苏轼的话,和陈凡的公式,排在一起,像两兄弟并肩站着。
苏轼看着这些,忽然问:
“你写的这些,有人看得懂吗?”
陈凡想了想,说:
“懂的人懂,不懂的人,看看诗也行。”
苏轼笑了。
“那就好。”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那条江,看着那些数字慢慢沉下去,看着那些字慢慢飘远,看着自己那一辈子的起起落落,终于归于平静。
“我走了。”他说。
陈凡愣了一下:“去哪儿?”
苏轼指着江面:
“去我该去的地方。”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陈凡:
“谢谢你。”
陈凡摇头。
“不用谢。”他说,“我也是第一次。”
苏轼笑了。
那笑容里,有光。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踏进江里。
江面分开,又合上。
他消失了。
只剩下那篇文章,在陈凡手里发光。
萧九忽然说:“凡哥,你手里的东西在变。”
陈凡低头一看。
那篇文章正在自己翻页。
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出现一行字:
《微积分赤壁赋》·苏轼、陈凡合着
“变者,观其微分;不变者,观其积分。微分者,变化之速率;积分者,永恒之累积。知变知不变,则近道矣。”
陈凡看着这行字,忽然明白了什么。
近道。
修真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道。
道是什么?
道是变,也是不变。
是微分,也是积分。
是那一瞬间的变化,也是那一辈子的累积。
他抬起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怎么了?”他问。
苏夜离摇摇头,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
比任何积分都暖。
萧九在旁边小声说:“凡哥,咱们是不是该走了?”
陈凡点点头,把文章收进怀里,和那两卷放在一起。
三卷东西挨着,像三个老朋友。
《数理离骚》,问了两千年。
《几何春江花月夜》,画了一千年。
《微积分赤壁赋》,算了一辈子。
都在他怀里。
都在他心里。
“走吧。”他说。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刚迈出一步,江面上又起了变化。
那些已经沉下去的数字,忽然又浮起来了。
不是随便浮,是排成一个形状。
那个形状很奇怪,不是圆,不是方,是一条——
是一条莫比乌斯环。
只有一个面,一条边。
无限循环,没有尽头。
萧九看着那个环,傻眼了:“这什么东西?”
陈凡盯着那个环,眼睛越来越亮。
“拓扑。”他说。
冷轩皱眉:“拓扑?”
“研究形状不变性的数学。”陈凡说,“一个莫比乌斯环,不管你怎么扭曲,它永远只有一个面。”
萧九挠头:“所以呢?”
陈凡没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环。
环的中间,开出一个洞。
洞的那边,有酒香飘过来。
不是苏轼的酒,是另一种酒——
更烈,更狂,更不管不顾。
还有一个人在唱歌: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陈凡脚步顿了顿。
那是——
那是李白。
《将进酒》。
萧九也听出来了:“卧槽,李白!”
陈凡看向那个洞。
洞的那边,是另一片空白。
那片空白里,有山,有水,有酒,有月亮——
还有一个人,躺在山顶上,拿着酒壶,对着月亮笑。
笑得像个疯子。
“走吧。”苏夜离说。
陈凡点点头。
他们走向那个洞。
走进那片新的空白。
身后,那篇《微积分赤壁赋》在陈凡怀里,微微发光。
文章的最后一页,那行小字
“知变知不变,则近道矣。然道在何处?道在酒中。”
陈凡没看见这行字。
可那行字自己亮着,亮得像一千年前那个夜晚,一个人躺在山顶上,对着月亮喝酒。
喝完了,把酒壶往天上一扔。
酒壶没掉下来。
变成了一条线。
一条永远连着自己、永远走不出去的线。
莫比乌斯环。
陈凡踏出洞口的一瞬间,怀里的三卷东西同时震了一下。
《数理离骚》,《几何春江花月夜》,《微积分赤壁赋》。
三卷东西,向三个认识很久的人,打了个招呼。
然后,它们一起发光。
光透出衣服,照在面前的山顶上。
山顶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唐代的衣服,头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酒壶。酒壶里的酒洒出来,洒在石头上,石头就变成了字——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字在石头上发光,一个一个,连成一片。
那人翻了个身,眯着眼睛看向陈凡。
一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来喝酒?”他问。
陈凡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像个疯子,像个看透了一切、又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我叫李白。”他说,“你们叫我诗仙也行,酒仙也行,疯子也行——反正我不在乎。”
他举起酒壶,对着陈凡晃了晃:
“来,喝一口。喝完帮我想个事。”
陈凡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什么事?”
李白指着天上的月亮,指着地上的影子,指着那个永远只有一个面的酒壶:
“我想了一辈子,没想明白——”
他盯着陈凡,眼神忽然变得认真:
“我这一辈子,到底是一个圈,还是一条线?”
陈凡愣住了。
圈?
线?
李白把酒壶递给他:
“喝一口,慢慢想。”
陈凡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酒很烈,烈得像火。
火烧进肚子里,烧成一条线。
那条线弯弯曲曲,绕来绕去,最后——
最后绕成一个圈。
圈套在他心上,紧紧的,松不开。
(第7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