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数学是第四个隐字(2/2)
变到忘了自己是谁。
“我错了。”他说。
那些自己愣了一下。
“你错什么了?”
陈凡想了想。
“我错了。我以为你们是过去。过去就过去了。不用看。不用管。不用——不用带你们走。”
他看着它们。
“可你们不是过去。你们是我。是我走过的每一步。是我变过的每一个样子。是我——是我自己。”
那些自己没说话。
可它们都笑了。
笑得像他。
笑得像一个人。
笑得像那个——走了一路,终于回头的人。
“那你带我们走吗?”其中一个问。
陈凡点头。
“带。”
他伸出手。
不是一只手。
是两只手。
两只手都伸出来。
手心朝上。
手心里,那个小圆盘,现在更大了。
大到能装下很多东西。
那些自己,看着那个小圆盘,看着看着,它们开始变小。
变小,变小,变小。
变到像米粒那么大。
然后一个一个跳进去。
跳进那个小圆盘里。
跳一个,小圆盘就亮一下。
跳一个,就暖一下。
跳到最后,全跳进去了。
全在他手心里。
全在那个小圆盘里。
他看着那个小圆盘,看着看着,那个小圆盘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是所有的自己,一起说的。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
“是你们。”
它们笑了。
“对。是我们。是所有的我们。”
它顿了顿。
“你知道所有的我们,加在一起,是什么吗?”
陈凡愣住了。
所有的自己,加在一起?
是什么?
他想了想。
想了半天,他说:
“是我。”
它们笑了。
“对。是你。是所有的你。是走过的你。是没走过的路。是变过的你。是没变的你。是写出来的你。是没写出来的你。是——”
它们停了停。
“是第四个。”
陈凡心里一颤。
第四个?
第四个隐字?
是他?
他低头看那个小圆盘。
那个小圆盘,现在不圆了。
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凡”。
是他的“凡”。
那个“凡”字,飘在他手心里,金的发亮。
亮得像那些鱼。
亮得像那些数字。
亮得像那些自己。
他看着那个“凡”字,看着看着,那个字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是他自己的。
是所有自己的。
是所有的他。
“数学是第四个隐字。可数学不是你。”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数学是数。你是凡。数是凡写的。凡写了数,数就是凡的。可凡不是数。凡是你。”
陈凡听着,心里突然明白了。
第四个隐字,是“数”。
可“数”不是他。
“数”是他写的。
他写了“数”,“数”就是他的。
可他不是“数”。
他是写“数”的那个人。
他看着那个“凡”字,看着看着,那个“凡”字开始变大。
变大,变大,变大。
大到把他整个人都包进去。
包进去之后,他眼前又黑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站在那扇门前。
门这边,是文学界。
门那边,是数学界。
他站在中间。
不前不后。
可不一样。
刚才站在这儿的时候,他不知道往哪儿走。
现在站在这儿,他知道。
他往哪儿走都行。
因为他是“凡”。
是写“数”的那个人。
也是写“字”的那个人。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还在那儿站着,看着他。
笑着。
那笑容,和他手心里那个“凡”字一样。
“你回来了。”她说。
陈凡点头。
“回来了。”
“变了吗?”
陈凡想了想。
“变了。也没变。”
苏夜离笑了。
“那就对了。”
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一起站在那扇门前。
门这边,是文学界。那些鱼还在游。那些字还在飞。那些诗还在飘。
门那边,是数学界。那些数字还在跳。那些公式还在闪。那些真理还在等。
“你选哪边?”她问。
陈凡想了想。
“我选中间。”
苏夜离愣了一下。
“中间?”
陈凡点头。
“中间。两边都是我的。我站中间,两边都能看见。”
他顿了顿。
“而且,站中间,哪边都能去。”
苏夜离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甜。
“那我呢?我站哪儿?”
陈凡看着她。
“你站我旁边。”
苏夜离笑了。
“好。”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
站了很久。
久到萧九又喊了一嗓子:
“你们俩站够了没有——我都饿死了——”
陈凡笑了。
他低头看萧九。
萧九蹲在他脚边,正用爪子拨弄那个小圆盘。
那个小圆盘,现在又变回一个点。
在他手心里。
金的发亮。
“你别动它。”陈凡说。
萧九抬起头。
“为什么?”
陈凡想了想。
“因为它是我。”
萧九愣了。
“你?”
陈凡点头。
“我。所有的我。”
萧九看着他手心里那个点,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
陈凡也愣了。
他想了想。
想了半天,他说:
“我是一个人。可我心里有一群人。”
萧九没听懂。
可他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有些问题,不用听懂。
在那儿就行。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不是鱼的。
不是数字的。
不识字的。
是别的。
是——
是哭声。
陈凡抬起头。
往远处看。
远处,出现一片灰。
那片灰,和刚才那些灰不一样。
刚才那些灰,是软的。
这片灰,是硬的。
硬得像墙。
像一堵墙。
那堵墙,正在往这边推。
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推。
一直在推。
推着推着,墙上开始出现东西。
是字。
可那些字,他不认识。
不是中文。
不是英文。
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
那些字,像画。
像很多画拼在一起。
拼成一个字。
那个字,在哭。
在流眼泪。
那些眼泪,掉下来,变成更多的字。
更多的他不认识的字。
“那是什么?”苏夜离问。
陈凡摇头。
“不知道。”
他回头看冷轩。
冷轩正眯着眼,看着那堵墙。
眯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那是甲骨文。”
陈凡愣住了。
甲骨文?
冷轩点头。
“甲骨文。最早的汉字。比小篆早,比隶书早,比楷书早。早到——”
他顿了顿。
“早到它们还不会笑。”
陈凡看着那堵墙。
那些甲骨文,还在哭。
哭得很伤心。
哭得像在等一个人。
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现在。
等到他终于来了。
“它们在等什么?”萧九问。
陈凡想了想。
“等我。”
萧九愣了。
“等你?你认识它们?”
陈凡摇头。
“不认识。”
“那它们等你干什么?”
陈凡看着那些哭着的甲骨文,看着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文学界,每一个字,都有自己的命。
楷书有楷书的命。
行书有行书的命。
草书有草书的命。
可甲骨文呢?
甲骨文的命是什么?
是被刻在龟壳上。
是被埋在土里。
是被挖出来。
是被放进博物馆。
是被——被人忘记。
它们等了他这么久。
等他来干什么?
等他来写它们?
还是等他来——把它们从墙里救出来?
他正想着,那堵墙突然裂开一条缝。
那条缝里,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是骨头做的。
是龟壳做的。
是甲骨做的。
那只手,向他伸过来。
伸得很慢。
慢得像在等。
等他接。
他看着那只手,看着看着,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苏夜离拉住他。
“你干什么?”
陈凡回头看她。
“我去看看。”
“危险。”
陈凡笑了。
“没事。我是写字的。它们也是字。写字的,不怕字。”
他松开她的手,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堵墙。
走向那只手。
走到跟前的时候,他站住了。
那只手,就在他面前。
骨头的。
龟壳的。
甲骨的。
那只手,手心朝上,等着他。
他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
一直是热的。
一直是冷的。
一只是活的。
一只是——等活的。
握在一起之后,那只手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不是人的。
是龟壳裂开的声音。
是骨头刻字的声音。
是三千年前,有人在火里问天的那种声音。
“你来了。”它说。
陈凡点头。
“来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它握紧他的手。
握得很紧。
紧得像怕他跑掉。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它问。
陈凡想了想。
“甲骨文。”
它点头。
“对。甲骨文。最早的字。最早的——会哭的字。”
它顿了顿。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哭吗?”
陈凡摇头。
它说:“因为忘了。”
陈凡没听懂。
它解释:“我们被忘了。被楷书忘了。被行书忘了。被草书忘了。被后来的字忘了。忘了,就死了。死了,就只剩骨头。”
它看着他。
“你是第一个来看我们的。”
陈凡心里一酸。
第一个?
三千多年,他是第一个?
他看着那些甲骨文,那些刻在骨头上的字,那些等了三千年的人。
他突然想哭。
“我来晚了。”他说。
那只手摇了摇。
“不晚。来了就好。”
它松开他的手。
退后一步。
退到墙里。
退到那些甲骨文中间。
然后,那堵墙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门。
那个门,是骨头做的。
是龟壳做的。
是甲骨做的。
那个门,开着。
里面黑黑的。
黑得像三千年前的夜。
黑得像那些字,被埋在地下的时候。
“进来吗?”那个声音问。
陈凡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那儿,看着他。
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叫“我跟你去”。
他转回头,看着那个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进。”
他走进去。
走进那片黑里。
走进那些甲骨文里。
走进那个——三千年前就开始等他的人里。
身后,苏夜离跟着。
冷轩跟着。
萧九跟着。
林默跟着。
虚跟着。
小疑趴在虚头上,东张西望。
他们一起走进那个门。
走进那片黑。
走进那些——最早的,最老的,最会哭的字里。
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关上。
关上之前,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第五个,在里面。”
陈凡心里一动。
第五个?
第五个隐字?
是什么?
他没来得及问。
门关上了。
一片黑。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得像——像那个“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可不一样。
空白是白的。
这是黑的。
白的,是等写。
黑的,是等——等什么?
他正想着,黑里突然亮起一点光。
那点光,是红的。
红得像血。
像那些龟壳,在火里烧过之后,裂开的那种红。
那点红,慢慢变大。
变大,变大,变大。
大到——
大到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卜”。
是占卜的卜。
是问天的卜。
是甲骨文里,最常见的那个字。
那个“卜”字,飘在黑里,看着他。
看着看着,它突然说话了。
那声音,是火的声音。
是龟壳裂开的声音。
是三千年前,有人跪在火堆旁边,等答案的那种声音。
“你问吗?”它问。
陈凡愣住了。
问吗?
问什么?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你是谁?”
那个“卜”字笑了。
那笑容,是火笑的声音。
“我是问。”
陈凡走进了甲骨文的世界,那个“卜”字问他“你问吗”。他没问该问什么,只问了“你是谁”。那个“卜”字说“我是问”。
可“问”是什么?
是问天?问地?问自己?还是问那个——不敢问的问题?
夜里,越来越多的红点亮起来。每一个红点,都是一个“卜”字。每一个“卜”字,都在等他问。
可他不知道问什么。
他只知道,那个第五个隐字,就在这片黑里。在那些甲骨文里。在那些——三千年都没人问的问题里。
而他,必须问出来。
问出来,才能写出来。
写出来,才能带它们出去。
可问什么?
他回头看苏夜离。苏夜离在黑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她眼睛里的光。那光,叫“你问什么都行”。
他再回头看那些“卜”字。那些“卜”字,全在看他。看得他心里发毛。
然后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他问它们。
是它们问他。
问他:你敢问吗?
敢问那个——连自己都不敢听答案的问题吗?
(第73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