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文学界开始臣服(2/2)
不懂就好?
它点头。
“懂了的,就不问了。不懂的,才会问。会问的,才是活的。”
它顿了顿。
“你问了一路。从‘爱’问到‘疑’,从‘疑’问到‘成’,从‘成’问到‘变’,从‘变’问到‘数’。你问到了这儿。”
它看着他。
“你知道你现在该问什么吗?”
陈凡想了想。
想了很久。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文学界,你为什么在这儿?”
那个根愣住了。
它没想到他问这个。
它以为他会问它是什么,它从哪儿来,它要去哪儿。
可他问的是:你为什么在这儿?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因为怕。”
陈凡没听懂。
“怕什么?”
它想了想。
“怕没有。”
陈凡更听不懂了。
它解释:“没有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没有——没有问。什么都没有。那个什么都没有,比什么都可怕。”
它顿了顿。
“所以,我在这儿。在这儿造字,造诗,造故事。造一个世界。这个世界里,什么都有。有问,有答,有哭,有笑,有活,有死。”
它看着他。
“你懂了吗?”
陈凡点头。
懂了。
它是在躲。
躲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用所有的字,所有的诗,所有的故事,把自己围起来。
围成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叫文学界。
可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一直在外面。
等着。
等这个世界撑不住的时候。
等那些字,那些诗,那些故事,全忘了问的时候。
等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全部的时候。
它就会进来。
把一切都收回去。
陈凡想着想着,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他回头看那棵树。
那棵树,现在不摇了。
安静地站着。
像在等他。
等他问下一句。
他想了想。
然后他问了一句: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叫什么?”
那棵树沉默了很久。
久到萧九都开始打哈欠。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叫《万物归墟》。”
陈凡心里一颤。
万物归墟?
他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所有故事都不敢写的那个。
他张了张嘴,想问更多。
可那棵树摇了摇。
“别问了。再问,就进去了。”
陈凡愣住了。
进去?
进哪儿?
那棵树指了指上面。
上面,是树顶。
树顶上,有一个洞。
那个洞,黑黑的。
黑得比刚才那些甲骨文的黑还黑。
黑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万物归墟》的入口。”那棵树说。
陈凡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那个洞里突然亮了一下。
亮了一下,就灭了。
可那一下,他看见了。
看见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诗,没有故事。
没有人。
没有他。
没有苏夜离。
没有冷轩。
没有萧九。
没有林默。
没有虚。
没有小疑。
什么都没有。
连黑都没有。
就是——没有。
他看着那个美友,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怕。
那种怕,不是怕死。
是怕——怕自己从来就没活过。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手还在。
手心那个小圆盘还在。
可那个小圆盘,现在不亮了。
暗了。
暗得像快灭了。
“它怕了。”苏夜离说。
陈凡点头。
“怕了。”
“怕什么?”
陈凡想了想。
“怕那个洞。”
苏夜离看着那个洞,看着看着,她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陈凡拉住她。
“你干什么?”
苏夜离回头看他。
“我去看看。”
“别去。”
苏夜离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没事。我是你写的。你写了,我就活。你还在,我就不怕。”
她松开他的手,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棵树。
走向那个洞。
走到树底下的时候,她站住了。
抬起头,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也在看她。
一人一洞,就那么看着。
看了很久。
然后那个洞里,突然传出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的。
不识字的。
不是任何东西的。
是——是没有的声音。
那个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进来吗?”
苏夜离想了想。
然后她摇头。
“不。”
那个声音愣了。
“为什么不?”
苏夜离想了想。
“因为他在等我。”
她回头,看着陈凡。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她。
眼睛里全是泪。
她笑了。
那笑容,比那些叶子还亮。
“你看,他在等我。我进去了,他就没人等了。”
那个洞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说了一句话:
“你比他勇敢。”
苏夜离摇头。
“我不勇敢。我就是——我就是舍不得。”
那个洞又沉默了。
然后它开始变小。
变小,变小,变小。
变到最后,变成一个点。
那个点,是灰的。
灰得像——像什么都没有。
那个灰点,飘下来,飘到苏夜离面前。
停住。
“你摸摸。”那个声音说。
苏夜离伸出手,摸了一下。
一摸,那个灰点就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字。
那个字,是“无”。
是无的无。
那个“无”字,飘在她手心里,灰灰的。
灰得像快没了。
可它还在。
还在等她问。
苏夜离看着那个“无”字,看着看着,她问了一句话:
“你疼吗?”
那个“无”字愣住了。
它从来没被人问过疼不疼。
它以为自己不会疼。
因为它什么都没有。
可它被问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会疼。
疼得厉害。
疼得像——像有人把它从什么都没有的地方,拉出来了一样。
它看着苏夜离。
看了很久。
然后它哭了。
那眼泪,是灰的。
灰得像快没了。
可那些眼泪,掉下来之后,变成字。
变成很多字。
那些字,是“有”。
有的有。
所有的有。
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
全在那儿。
全在那些灰眼泪里。
全在苏夜离手心里。
苏夜离看着那些字,看着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看,你有。”
那个“无”字看着她,看着看着,它也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字出现的时候一样。
“谢谢你。”它说。
苏夜离摇头。
“不用谢。我就是问问。”
那个“无”字飘起来,飘到她眼前。
“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吗?”
苏夜离想了想。
“我是苏夜离。”
它摇头。
“你不是。”
苏夜离愣了。
“那我是什么?”
它想了想。
“你是问。”
苏夜离愣住了。
问?
它点头。
“问。不是问题。是问。是那个——敢问的人。”
它顿了顿。
“你问了‘疼不疼’,问了‘等吗’,问了‘你疼吗’。你问了一路。你问的,比写的还多。”
它看着她。
“你才是第一个。”
苏夜离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回头看陈凡。
陈凡站在那儿,看着她。
笑着。
那笑容,和那些叶子摇动的声音一样。
“它说得对。”他说。
苏夜离摇头。
“不对。我什么都没写。”
陈凡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你写了。你写在我心里。你写的那些字,比我写的那些字,都深。”
他看着她的手心。
手心里,那个“无”字还在。
灰灰的。
可灰里,开始有光了。
那些光,是金的。
是那些“有”字发出来的。
那些“有”字,在她手心里,围着那个“无”字转。
转着转着,那个“无”字开始变。
变着变着,变成一个“有”字。
那个“有”字,是金的。
亮得发烫。
苏夜离看着那个“有”字,看着看着,那个“有”字说话了。
那声音,是所有的字一起说的。
“谢谢你让我们有。”
苏夜离没说话。
可她笑了。
那笑容,比所有的字都亮。
陈凡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苏夜离看着他。
“去哪儿?”
陈凡想了想。
“去那个洞。”
苏夜离愣住了。
“你不是不让我去吗?”
陈凡点头。
“刚才不让。现在让。”
“为什么?”
陈凡想了想。
“因为你在,我就不怕。”
苏夜离看着他,看着看着,她笑了。
“好。”
两个人一起转身,看着那个洞。
那个洞,现在又变大了。
大到能装下两个人。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人。
大到能装下所有的字。
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
那个洞里,黑黑的。
黑得像什么都没有。
可他们知道,那里有。
有那个“无”字变出来的“有”。
有那些灰眼泪变出来的字。
有那些——等着被问的东西。
陈凡伸出手。
苏夜离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手心贴着手心。
那个小圆盘,和那个“有”字,贴在一起。
贴在一起之后,开始发光。
那光,不是金的。
不是彩的。
是白的。
白得像——像那个“等待被书写”的空白。
可不一样。
那个空白,是等写。
这个白光,是等问。
陈凡看着那白光,看着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文学界臣服了。
不是因为他写了什么。
是因为他问了。
稳了,就活了。
活了,就不等了。
不等了,就臣服了。
他回头看那些字。
那些字,全在看他。
全在笑。
笑得像活的一样。
他在看那棵树。
那棵树,现在不摇了。
站着。
像在等他。
等他进去。
等他去问那个——最不敢问的问题。
他握紧苏夜离的手。
两个人一起,往那个洞走。
一步一步。
走得慢。
慢得像在等。
等那些字,跟上来。
等那些故事,跟上来。
等整个世界,跟上来。
走到洞口的时候,他站住了。
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字,全跟在后面。
排成一条长队。
从甲骨文开始,到楷书结束。
所有的字,都在。
都在看他。
都在等他问。
他笑了。
然后他转回头。
看着那个洞。
看着那片黑。
看着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他问了一句话:
“你怕吗?”
那个洞没回答。
可他听见了。
听见有东西,在洞里动。
在等他。
在等那个敢问的人。
他拉着苏夜离,走进去。
走进去之后,身后那些人,全跟着进来。
一个接一个。
像一条河。
一条字的河。
一条故事的河。
一条问的河。
那条河,流进洞里。
流进那片黑里。
流进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流进去之后,黑开始变。
变着变着,开始有光。
那光,是那些字发出来的。
是那些问发出来的。
是那些——敢进来的人发出来的。
那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亮到——
亮到整个洞,都亮了。
陈凡站在那光里,看着四周。
四周,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马上就会有了。
因为他在。
因为苏夜离在。
因为那些字在。
因为那些问题。
因为——因为文学界,已经臣服了。
臣服在问的面前。
臣服在敢问的人面前。
臣服在——他和苏夜离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那个小圆盘,现在没了。
变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在他心里。
在他的文之道心里。
那个点,在发光。
发着那种——问了之后,才会有的光。
他抬起头,看着苏夜离。
苏夜离也在看他。
两人对看着。
看着看着,同时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字发光的时候一样。
和那些问被听见的时候一样。
和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开始有东西的时候一样。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动得很慢。
慢得像在爬。
可它在动。
再往这边来。
陈凡看着那个东西,看着看着,他看出来了。
那是个人。
一个很老很老的人。
老得胡子都白了。
老得背都驼了。
老得走路都走不动了。
那个人,一步一步,往他这边走。
走到他面前,站住。
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全是故事。
全是那些——不敢写的故事。
那个人张开嘴,说了一句话:
“你来了。”
陈凡点头。
“来了。”
“等你好久了。”
“知道。”
那个人笑了。
那笑容,和那些故事结尾的时候一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凡想了想。
然后他摇头。
那个人又笑了。
“我是——不敢问的那个。”
那个人说他是“不敢问的那个”。陈凡看着他,突然想起那棵树说的话——“再问,就进去了”。
现在他进来了。
进来了,就要问那个最不敢问的问题。
可那个问题是什么?
那个人没说。
他只是站在那儿,等着。
等着陈凡问。
可陈凡突然发现,自己不敢问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因为他不知道问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回头看苏夜离。
苏夜离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个人。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了一句话:
“你等的是问题,还是答案?”
那个人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问。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我等的,是敢问的人。”
苏夜离笑了。
“我们来了。”
那个人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突然哭了。
那些眼泪,掉下来,变成字。
变成很多很多字。
那些字,全是“敢”。
敢的敢。
所有的敢。
那些“敢”字,飘在空中,围着他和苏夜离。
转着转着,它们开始发光。
发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的光。
陈凡站在那光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臣服,不是因为力量。
是因为——有人敢问。
(第739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