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7(2/2)
他,弘历,宝亲王,众望所归的继承人,此刻站在紫禁城外,和一群普通士兵站在一起,没有任何区别。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慌从心底升起。他攥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让开。”他沉声道,声音里努力维持着往日的威严,“我要进去。”
士兵们对视一眼,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没有人阻拦,但也没有人护送,更没有人跪迎。
弘历策马向前,穿过人群,向午门走去。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冷漠的——像无数根细针,扎在他背上。
午门洞开。
他第一次发现,这座他进出过无数次的宫门,此刻显得如此幽深,如此陌生。
养心殿偏殿。
胤禩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水早已凉透,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一口一口慢慢啜饮。
何焯在一旁轻声道:“八爷,弘历到了。”
“让他进来。”胤禩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殿门推开。
弘历迈步而入。他的脚步沉稳,脸上带着刻意的平静——那种从小练就的、在任何场合都不失态的“皇家仪态”。但胤禩看得见,他的眼角在微微抽搐,手指在袍袖下轻轻颤抖。
“紧张了。”胤禩想。“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你紧张。”
“八叔。”弘历开口,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侄儿听闻宫中有变,特来……问个究竟。”
胤禩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坐。”
弘历一怔。他没有料到,胤禩会这么平静,这么……若无其事。他预想过无数种场景:剑拔弩张,冷嘲热讽,甚至当场拿下。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像家常待客一样的平淡。
他缓缓坐下,脊背挺直,维持着最后的尊严。
“八叔,”他深吸一口气,“皇阿玛他……”
“阿其那在偏殿关着。”胤禩打断他,“你要见,待会儿可以见。公审大会就要开始了,你也可以过来看。”
弘历急眼了:“公审大会?皇阿玛是皇帝!皇帝怎么能被审判?这是以臣伐君,大逆不道!”
胤禩摆摆手:“自古以来,君为臣纲,四阿哥,你以为,这句话是说什么?”
“当然是说,皇帝说什么,臣民都得听着,不是这样吗?”弘历微微昂起头,好像在回答一个显而易见的常识性问题。
“错!纲是统领、表率。这句话下半句就是君不正,臣投他国,你若觉得是皇帝说的一切都对,后半句作何解释?”胤禩皱起了眉头,看来这弘历的自以为是还真是一直如此的,“我们没有因为阿其那的倒行逆施而叛国,是因为我们忠于大清,但卖国求荣的阿其那?他不配为君。”
胤禩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往大殿走去。
弘历咬了咬牙,也往大殿走去——他知道自己必须跟上去。
大殿内,气氛凝重如铅。
胤禩缓步走进,身后跟着面色铁青的弘历。殿中早已站满了人——简亲王雅尔江阿、庄亲王胤禄、履亲王胤祹,以及数十位八旗王公、各部堂官。他们或坐或立,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投向那个曾经叫“八爷”、如今已掌控全局的人。
殿中央,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的,是胤禛。
不,是阿其那。
他的龙袍已被扒去,换了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被押解时磕碰的淤青。他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那双曾经永远绷着、自以为深邃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惊恐与不甘。
弘历看到这一幕,脚步顿了一顿。
他见过胤禛发怒,见过胤禛训斥大臣,见过胤禛在朝堂上高高在上的样子。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胤禛这副模样。
“这是皇阿玛?”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恐惧,是愤怒,还是某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胤禩走到殿中央,在主位前站定。他没有坐那张特意空出来的龙椅,而是站在龙椅旁边,面向众人。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请诸位来,不为别的,只为让大家都看清楚——阿其那这些年,究竟做了些什么。”
他抬手示意。何焯上前,展开一卷黄绫,开始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