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9(2/2)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雅尔江阿的沉默,胤禄的低头,胤祹的灰败,关外旗主的愤怒,将领们的悲愤,还有弘历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够了。他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在等,等一个人——或者说,等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八爷……”
是一个年轻的将领,站在人群边缘,声音不大,甚至有些颤抖,但在这死寂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八爷,俺……俺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家里也有婆娘孩子。俺要是战死在外头,俺的婆娘孩子,是不是也得‘自愿’卖儿卖女?”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倔强。
“俺跟着十三爷来救驾,是以为皇上是个好皇上。可现在……现在俺知道了,俺们拼死拼活保的,是这么个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八爷,您说怎么办,俺……俺听您的。”
这话一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人群中,开始有人低声附和:“对,八爷,您说怎么办吧……”“这种人不废,天理难容……”“俺也听八爷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最后汇成一片嗡嗡的低语。
胤禩站在原地,听着这些声音,心中却无半分得意。
他只是转过身,面向长案后的几位王爷,声音平静:“简亲王,庄亲王,履亲王,诸位都听见了。今日之事,非我胤禩一人之意,而是在场诸公,天下人心之所向。阿其那废不废,请各位议一议吧。”
他退后一步,把决定权交给了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那些愤怒的将领,那些沉默的王公,那些低头的大臣,还有跪在地上的胤禛,和站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弘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胤禩身上,久久未动。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胤禛,弑兄、屠弟、割地、卖国、儿戏治国、视民如草芥,五大罪外加河南一桩,人证物证俱在,无可辩驳。今日,本王以宗人府宗令之身份,会同在场诸王公大臣,共同议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废胤禛皇帝之位,削其宗籍,赐名阿其那,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释!”
“诸位,可有异议?”
殿中,一片死寂。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应和:“无异议!”“无异议!!”“无异议!!!”
胤禩站在原地,听着这如潮的声浪,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胤禛——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永远绷着脸的“皇上”,此刻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里,浑身颤抖,嘴里“呜呜”作响,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向弘历——那个自称“隐形太子”的人,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目光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看向殿中那些愤怒的、激动的、解脱的、如释重负的面孔。
他赢了,可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半分笑意,因为他看见,胤禛哪怕在这样的绝境下,仍然呜呜叫着,像是想说什么。
张廷玉和鄂尔泰两人被拿下以后,也一直困惑于他们没有被杀,见到胤禛受辱时,他们一度想“殉节”,但此刻,这么多事情摆出来,他们对胤禛的忠诚和信仰也没剩几分了,纯粹的利益勾结是建立不起来长期的忠诚的。
但最后,张廷玉决定最后为胤禛做点什么。被士兵按住的他梗着脖子说了一句:“皇上好像想说话,八爷,哪怕审犯人,也得让犯人自己说清楚啊!”
胤禩望了一眼胤禛,胤禛虽然由于恐惧和耻辱,整个人已经如同烂泥一般趴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中却没有屈服。胤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老四,我真不知道你自封为“圣君”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他的脸上却立刻带上了“八贤王”一贯的职业化微笑:“张大人说得是,来人,将阿其那嘴里的抹布撤掉,让他自己给自己辩护一下。”
抹布被扯掉的那一刻,胤禛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他的嘴角被勒破了皮,渗出血丝,混着唾液滴在胸前的囚服上,狼狈不堪。
殿中所有人都看着他。有人厌恶,有人冷漠,有人好奇——想听听这位曾经的“皇上”,到了这个地步,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胤禛缓缓抬起头。他的脸扭曲得厉害,青紫交加,眼眶红肿,但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永远绷着、永远“深沉”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不是光芒,是某种更黑暗的东西:怨毒、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癫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