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18(2/2)
“朕幼蒙皇考慈爱教育四十余年以来,朕养志承欢,至诚至敬,屡蒙皇考恩谕,诸昆弟中,独谓朕诚孝。”
念完,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那目光里有疲惫,有讥讽,更多的是一种“你们听听这说的是什么”的荒诞。
“这是阿其那自己写的。他说,皇阿玛——也就是康熙爷——在所有兄弟里,独独夸他诚孝。”
殿中安静了一瞬。然后,博尔济吉特王爷第一个没忍住,“嗤”地笑出了声。他笑得毫不遮掩,肥硕的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嗓门大得整个殿都在震:“独独夸他?俺在关外都知道,康熙爷最疼的是太子爷!是十四爷!是五爷!什么时候轮到老四了?他这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怕贴歪了!”
殿中顿时嗡嗡声四起。有人低声附和,有人摇头苦笑,有人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胤禩——胤禩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听着。
弘旺没有笑。他等那阵嗡嗡声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继续开口,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都像钝刀割肉:“阿其那说,皇阿玛独独夸他诚孝。可我想问问在座的诸位——你们谁听过康熙爷亲口夸过阿其那?谁见过?谁在场?”
没有人回答。殿中一片沉默。
“我小时候,听宫里的老人说过。康熙爷夸过太子爷文武双全,夸过十四爷骑射了得,夸过五爷性子温厚,夸过三爷学问好……可‘独独夸老四诚孝’这句话,我翻遍了宫里的起居注,翻遍了实录,没见过。诸位在朝多年,可曾见过?”
还是没有人回答。雅尔江阿坐在长案正中,脸色沉郁,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意想的事。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康熙四十七年,一废太子之后,皇上曾命诸王大臣保奏太子人选。彼时阿其那……彼时胤禛并未得几人保奏。若康熙爷真‘独独’夸他诚孝,何至于此?”
这话说得很轻,却比弘旺的任何质问都更有分量。因为雅尔江阿是宗令,他经历过康熙朝,他说的话,就是证人证言。
弘旺点了点头,目光落回书上,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所以阿其那这句话,是假的。他自己编的。可他为什么要编这个?因为他知道,康熙爷从来没喜欢过他。他知道自己不得宠,所以要在书里给自己编一个‘独得皇阿玛宠爱’的故事。骗谁呢?骗他自己?还是骗天下人?”
他顿了顿,手指在书页上轻轻敲了一下:“更可笑的是,他不但说康熙爷‘独独’夸他,还说德妃——他自己的亲额娘——也最疼他。他说‘伏惟母后圣性,仁厚慈祥,阖宫中若老若幼,皆深知者。朕受鞠育深恩,四十年来,备尽孝养,深得母后之慈欢。’”
念完,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殿中那些人身上。有人已经开始摇头了。
“德妃最疼谁?”弘旺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人尽皆知的事,“在座的诸位,谁不知道?德妃最疼的是十四爷。十四爷从小养在德妃身边,老佛爷走的时候,哭得最惨的是十四爷。阿其那说‘深得母后之慈欢’,可德妃生前,连他登基都不愿意受贺。这是‘慈欢’?这是‘深得’?”
殿中一阵低低的叹息。有人别过脸去,有人低头不语。这些事,他们都知道。只是以前不敢说,不能说,说了就是“大不敬”。现在,终于有人替他们把话说出来了。
胤禟冷笑一声,补了一刀:“老四这个人,这辈子就缺一样东西——别人的认可。他缺康熙爷夸他,缺德妃疼他,缺兄弟们服他。所以他死了以后,还要在书里给自己编一个‘你们都爱我’的故事。可编得再像,也是假的。骗得了自己,骗不了别人。”
胤?肥脸一抖,嘿嘿笑道:“他不但编,还编得特别假。你说他要是编得像一点,大家说不定还信了。可他编的是‘独独’——独独夸他,独独疼他。这不等于告诉全天下,康熙爷和德妃对其他儿子都不好?康熙爷对太子好不好?对十四爷好不好?德妃对十四爷好不好?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殿中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像一把扫帚,把那些年积压在胸口的浊气扫去了一些。
弘旺没有笑。他只是把书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阿其那这辈子,最想要的就是康熙爷的一句好话,德妃的一句好话。可他没得到。所以他死了以后,自己给自己写了一本。这本书,不是写给天下人看的,是写给他自己看的。他把自己关在玻璃罩子里,在罩子里他是‘圣君’,是‘孝子’,是‘人人都爱的好皇帝’。可罩子一碎,他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人。
“他是阿其那。是纣宗炀皇帝。是一个死了都要骗自己的可怜虫。”
殿中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反驳。
雅尔江阿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弘旺,你继续说。这本书里,还有哪些话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