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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正月十五的马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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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民俗老话,一辈辈传得扎实牢靠:“正月不搬家,二月不过火”。可一九六五年的春节刚过,我家的搬家事宜,还是猝不及防地提上了日程。

腊月里,父亲的胃病再度发作,疼得整夜辗转难眠,额头上总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母亲一边用热毛巾轻轻敷在他胃部,一边忍不住抹泪:“天天来回蹬两个钟头的自行车,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铁打的身子,胃也扛不住啊。”

父亲在柳条湖派出所上班,一晃已是四年。每天天不亮便摸黑出门,夜里顶着满天星斗归家,每周还要值两次夜班,往往要等到次日清晨才能见着人影。四年熬下来,人瘦了整整一圈,胃病也成了甩不掉的病根。

“所里说,烧锅大院空出一间朝阳的房,独门独户,三十多平。”父亲缓过一阵剧痛,轻声说道。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那可比咱们现在这厢房强上百倍!”

我们彼时住着四合院的东厢房,与别家共用外屋厨房,转身都能碰着胳膊肘。冬天取暖的站炉子堵在屋子中央,走路都得侧着身子。我的作业本,常年只能铺在炕沿或炕桌上写,弟弟的小玩具,更是只能胡乱塞在劈柴堆的缝隙里。

“可那是城郊……”父亲仍有些犹豫。

“城郊又如何?房子宽敞才是最实在的!”母亲一锤定音,“过了年就搬!”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两天便传遍了小小的四合院。

三婶第一个赶来劝说:“正月不搬家,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动了根气,一年都不顺当啊!”

南屋的李奶奶拄着拐棍颤巍巍过来:“闺女,听奶奶一句劝,城里再挤也是城里。城郊那地方,夜里黑黢黢的,买个针头线脑都要走上二里地。”

就连平日里寡言少语的西厢房王叔,也凑过来劝:“老杨,再思量思量?孩子们上学咋办?城里的小学,教学总归好些。”

母亲始终笑着听,客气地应和,手里的活计却一刻没停。她把我们的衣裳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用旧床单裹成包袱;碗筷裹了一层又一层旧报纸;那台珍贵的“美多”牌收音机,更是专门用棉被裹得严严实实,生怕磕碰半分。

正月十四夜里,母亲忽然一拍大腿:“明天就搬!正月十五,团圆的日子,正好在新家团团圆圆!”

父亲一怔:“不是说等出了正月……”

“不等了!”母亲眼里闪着笃定的光,“正月十五月亮圆,咱家的好日子,也从这天起圆圆满满!”

天刚蒙蒙亮,我还窝在被窝里迷糊,便听见院子里传来细碎的动静。

扒着窗缝一看,我的小伙伴们全都来了。白双龙身板壮实,穿着打补丁的旧棉袄,在院里搓着手哈着白气;王维俭、河北和明杰合力抬着一块木板,说是用来垫家当;对门的泽光和日辉也来了,手里攥着两个还热乎的烤地瓜。

“听说你们要搬家,我们来帮忙!”白双龙的嗓门最亮。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连忙烧了热水给大家暖手。其实我家没什么值钱的大件——两只木箱、一个碗架柜、一台缝纫机、一台收音机,一口酸菜缸、一张行军床,再加上铺盖卷、锅碗瓢盆和零碎杂物,便是全部家当。

白双龙专拣最重的搬。那只沉实的木箱,他往肩上一扛,腰板挺得笔直;短粗敦实的酸菜缸,少说也有五六十斤,他两手一抱,稳稳当当,不见半点吃力。

雇来的马车停在了院门口,车老板是位五十多岁的老汉,脸上的皱纹像被岁月刀刻一般。众人七手八脚把家当搬上车,拢共也只装了半车。

“就这些?”车老板有些意外,“别落下东西,跑一趟不容易。”

“就这些了。”父亲笑着递过去一支烟。

母亲把我安顿在车辕右侧,弟弟们抱进车厢里。白双龙非要跟着去新家看看,索性挤在马车车尾,两条腿悬在外面轻轻晃悠。

“驾!”车老板轻甩马鞭,马儿慢悠悠地迈开步子。父母各骑一辆自行车,一前一后护着马车。回头望去,四合院的邻居们都站在门口挥手,三婶撩起围裙悄悄擦眼,李奶奶的拐棍在地上轻轻顿了又顿。我拼命挥着手和小伙伴告别,直到马车驶出胡同口,再也望不见那扇熟悉的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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