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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清丈田亩(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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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朝廷的压力,更是排山倒海。

都察院的弹章,不再像之前那样零散,而是如同组织好的炮火,密集轰击。

弹劾的罪名也升级了:“陈恪在东南专权跋扈,苛政虐民,借清丈之名,行搜刮之实,以致民怨沸腾,士林激愤,有动摇国本之虞!”“无锡民变,松江罢考,皆因陈恪一意孤行,不恤民情所致!长此以往,恐东南再生动乱,前功尽弃!”“清丈田亩,纵有必要,亦当缓缓图之,广纳众议。陈恪如此操切,视朝廷法度、士绅体面于无物,其心叵测!”

这一次,不仅是言官,连一些原本中立,甚至对陈恪开海、强军抱有期待的部院大臣,也坐不住了。

土地是他们的命根子,陈恪在东南的“胡来”,触动了他们内心深处最敏感的神经。

私下里的串联、议论、抱怨,在京师各个角落蔓延。

连内阁次辅、几位尚书,在私下场合,也对陈恪的“激进”表达了不以为然。

紫禁城,弘德斋。

隆庆皇帝朱载坖的面前,堆满了弹劾陈恪的奏疏,以及那份言辞恳切忧国忧民的“万民书”。

他脸色阴沉,眼中充满了困惑、恐慌。

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陈师在做什么?开海、练兵,不是都做得很好吗?为什么突然要去碰“清丈田亩”这个马蜂窝?

这才安稳了几天?无锡民变,松江士子罢考,泉州海商作梗,朝野物议沸腾……这些麻烦,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瞬间将他刚刚因为东南“强兵富国”而升起的好心情,搅得粉碎。

冯保小心翼翼地将一杯参茶放在皇帝手边,低声道:“皇爷,消消气。靖海侯或许……有他的深意。”

“深意?他把东南搞得鸡犬不宁,就是他的深意?朕给他权柄,是让他去整顿海防,疏通财源,不是让他去把士绅百姓都逼反的!无锡的事,要是真闹出人命,怎么收场?松江的生员要是真罢考,天下人怎么看待朕这个皇帝?说他任用酷吏,迫害士子?”

他越说越气:“还有这些弹章!说的有错吗?清丈田亩,是能这么蛮干的吗?张居正跟朕讲学的时候,也提过清丈,可他都说要循序渐进,要借助乡绅,要朝廷支持!陈师倒好,一道命令下去,不管不顾,惹出这么多乱子!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朕?!”

冯保吓得不敢再言,心中也为陈恪捏了把汗。

这次的风浪,太大了,远超以往。

皇帝对陈恪的信任虽然深厚,但并非没有底线。

而这底线,就是不能动摇统治根基,不能给他这个皇帝带来无法收拾的烂摊子和千古骂名。

“皇爷,高阁老和几位部堂在外求见,也是为了东南清丈之事……”冯保低声禀报。

“让他们进来!”隆庆烦躁地挥手。

高拱、赵贞吉,以及兵部、户部尚书鱼贯而入。

行礼后,高拱率先开口,语气沉重:“陛下,东南之事,沸反盈天,朝廷不能再坐视了。清丈田亩,本为良法,然靖海侯操之过急,手段失当,已激起极大民愤士怨。无锡民变,虽未酿成大祸,然险象环生;松江生员罢考,更是动摇国本之举。长此以往,恐东南再生大乱,非但清丈难成,恐已取得的开海、强军之效,亦将毁于一旦!”

赵贞吉也出列道:“陛下,臣掌户部,深知清丈于国用有益。然凡事需有度,有法。靖海侯以军令行民政,以强权压士绅,此非治国长久之道。且其将海贸之利尽缚于新军,已使东南财权隐隐独立。如今又强行清丈,惹得天怒人怨,若朝廷再不制止,恐其权柄愈重,而天下离心。臣恳请陛下,下旨申饬靖海侯,暂停清丈,另派重臣前往安抚,以稳人心。”

礼部尚书则从军事角度担忧:“陛下,新军初建,根基未稳。若因清丈之事,与地方士绅百姓势成水火,则新军何以自处?是弹压百姓,还是抗命朝廷?此两难之局,易生变乱。且朝野物议,皆指靖海侯跋扈,于新军士气亦是有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核心意思只有一个:陈恪玩脱了,必须刹车,否则要出大乱子。

隆庆听着,脸色越来越白。

他并非庸主,自然知道这些大臣的话,虽有私心,但绝非全无道理。

陈恪这次,确实捅了太大的娄子。

“那……以诸位之见,该如何处置?”隆庆的声音有些干涩。

高拱与赵贞吉交换了一个眼神,沉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东南局面,平息物议。臣以为,当以六百里加急,明发上谕至杭州澄心园。上谕需申明三点:其一,肯定靖海侯开海、强军之功,朝廷信重不变;其二,指出清丈之事,牵涉甚广,宜缓不宜急,着令靖海侯即行暂停东南五省清丈事宜,一切恢复旧制;其三,命靖海侯妥善处理无锡、松江等事端,安抚士绅,平息学潮,不得再生事端。至于清丈与否,如何清丈,容后再议。”

这是要给陈恪一个台阶下,也是给朝廷,给天下士绅一个交代。

核心就是:认错,停止,善后。

隆庆沉默良久。

他想起陈恪那双深沉的眼睛,想起他说的“先帝遗志”,想起他为自己带来的不世功勋和扬眉吐气。

要亲自下旨打陈恪的脸,他心中不忍,甚至有些愧疚。

但眼前这汹涌的局势,朝野的压力,又让他感到恐惧。

他终究不能像自己的父皇嘉靖皇帝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最终,对江山稳固的担忧,对自身帝位安稳的考量,压过了对个人的信任与情谊。

“……就依元辅所奏,拟旨吧。”隆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颓然坐回御座,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措辞……稍委婉些。毕竟,陈师……功大于过。”

“臣等遵旨。”高拱等人躬身退下,心中都松了口气。

这道旨意一下,陈恪在东南的这次乾纲独断就算被按下了,朝局至少能暂时恢复平衡。

就在京师拟旨,准备以最高规格的急递发往杭州的同时,东南的局势,在短暂的激烈对抗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无锡的“民壮”和官军对峙数日,谁也没敢先动手。

松江的生员们虽然叫嚣罢考,但真到了报名截止日前,也有不少人开始动摇。

泉州的“意外”和恐吓还在继续,但徐渭也咬着牙,利用总督府的权威和部分合作番商的支持,勉强维持着市舶体系的运转,只是效率大不如前。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致。

只需要一点火星,或者一个信号。

这个信号,在隆庆皇帝申饬暂停清丈的明发上谕尚未离开北京时,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从杭州澄心园,抢先发出了。

隆庆四年,七月中,一个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的午后。

数骑快马,携带着盖有总督大印和靖海侯私印的文书,从澄心园疾驰而出,分赴五省巡抚、布政使司衙门,以及各重要府州。

文书内容,再次震动东南:

“本督前颁清丈田亩之令,本意为核实丁口,均平赋役,以苏民困,以裕国用。然施行以来,察地方情状,士绅疑虑,百姓惊扰,确与初愿有违。兼之朝野议论纷纭,皆言此事操切。本督深思之,清丈虽系要务,然稳人心、安地方,尤为当前之急。为免再生事端,有负圣恩,特令:东南五省,即刻起,所有清丈田亩事宜,一律暂停。已开展者,即行终止;未开展者,不得再行。一切田土、丁口、赋役,暂复旧制。各地需妥善安抚士绅百姓,解释缘由,不得借机生事。此令,着即施行,不得有误。”

暂停了。

靖海侯陈恪,在掀起滔天巨浪,引得朝野沸腾,各方势力激烈反弹之后,竟然……自己主动下令,暂停了。

没有等到皇帝的申饬旨意,他先一步,认输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东南,飞向京师。

无锡城外的“民壮”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然后迅速散去。

顾、邹、华三姓的家主,在祠堂焚香祭祖,感谢祖宗保佑,随即备下厚礼,准备打点上下,庆祝这场“胜利”。

松江府学的明伦堂内,正准备再次集会的生员们听到消息,先是愕然,随即不少人露出如释重负又隐含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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