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奠基人(下)(1/2)
这操作,她并不陌生。
陈恪初入仕途,为改革漕粮时,就曾巧妙地利用琉球的平价粮。
后来在上海开埠,更是将这种“以外补内”、“以商控政”的手法玩得炉火纯青。
如今,他不过是将舞台从一隅,扩大到了整个东南沿海。
“此计……可行。”常乐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判断。
她掌管商业帝国,对物流、成本、供需关系的理解远超常人。
陈恪描绘的图景虽有挑战,但以他目前掌控的海上力量、贸易主导权以及对南洋的政治影响力,确实有实现的可能。
这不再是空想,而是一套环环相扣的务实方案。
“只是,组织如此大规模的海外购粮、运输、仓储、分销,非有高效廉洁的衙门和雄厚的资本不可。市舶总署那边,徐渭忙得过来?银子又从何来?总不能再从海贸利润里硬挤,那笔钱你已大部分划给了新军。”
“所以,我需要你,乐儿。”陈恪走回来,重新握住她的手,目光恳切而凝重,“市舶总署负责官方层面的协议签订和关税管理。
但具体的采购、运输、仓储、乃至最终的市场投放,我要交给你,和你手下的人来做。
以商行的名义,以民间资本的形式介入。
总督府会给予特许,提供保护,甚至初期可以投入一部分资金作为引导。
但它的内核,必须是商业的,高效的,能够自我循环和盈利的。这件事,交给任何官员,我都无法完全放心,效率、贪腐、乃至背后的利益牵扯,都可能让好事变坏事。
唯有你。这是我们的命脉,必须握在自己手中。”
常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明白了陈恪更深层的用意。
将如此关键的粮食供应体系,以“官督商办”或纯粹商业的形式交给她,意味着这支掌控着东南乃至更广大区域粮食调剂能力的庞大商业力量,将牢牢打上“靖海侯-常乐”的烙印。
它独立于,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凌驾于传统的官僚系统和士绅经济之上,成为陈恪新政体系中,与“新军”、“市舶总署”、“东南军器局”并立的另一根支柱。
“我晓得了。”她反握住陈恪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接下这个担子,意味着她的商业网络将不再仅仅追求利润,更要承担起稳定一方的重任。
压力如山,但她心中涌起的,却是与爱人并肩开拓全新天地的豪情与踏实。
陈恪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有她在,这盘棋最重要的“钱粮”后勤与商业枢纽,便有了最可靠的执棋者。
常乐又坐了片刻,与他敲定了几个人员调动和资金筹备的要点,见夜色已深,便起身准备去安置。
走到门口,她忽又回头,嫣然一笑:“说了半天,倒忘了问,你那些戏班里的‘头牌’,可真有特别出挑的?我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陈恪知她又在打趣,摇头失笑,挥挥手道:“快去歇着吧,明日还有的忙。那些‘头牌’,自有他们的戏要唱,你的戏,可比他们的大多了。”
常乐抿嘴一笑,转身离去,裙裾消失在廊柱之后。
书房内重归寂静。
陈恪没有立刻歇息,他缓步走回书案后,却没有坐下,只是负手立于灯下,望着跳跃的烛火,陷入了更深沉的思考。
方才对常乐,他阐述了计划的主体,解开了最关键的粮食死结。
但有一个更深层次的隐患,他并未完全言明。
这个隐患,或许连常乐这般精明的商人,在初期也未必能立刻看清,或者说,在巨大的利益和变革冲动面前,会有意无意地忽略。
那便是:如此庞大的、涵盖手工业乃至重工业的工厂集群一旦建成,它们生产出的海量商品——棉布、丝绸、瓷器、铁器、工具乃至日后可能出现的更多工业制成品——将销往何处?
东南五省的百姓,即使因为工厂获得工作,收入增加,其消费能力在短期内也是有限的。
传统的农业社会,对许多工业品的需求并非无限。
当产能疯狂提升,而内部市场吸收不及,便会出现可怕的“商品滞销”。
工厂停工,工人失业,前期投入的巨大资本血本无归,整个轰轰烈烈的工业化进程可能瞬间崩塌,引发的社会动荡,将比粮食短缺更加恐怖。
这个问题,陈恪早已深思熟虑。
他之所以没有对常乐和盘托出,并非不信任,而是因为他心中已有答案,一个只有他这样拥有超越时代视野之人才能清晰把握的答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墙上的海图,但这次,越过了南洋,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答案在于海洋,在于这个刚刚被他用炮火重新划定秩序的巨大棋盘。
经过巴达维亚一战,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远东的势力土崩瓦解。
大明水师的威严,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南洋岛主和西洋商人的心中。
尽管欧罗巴的本土国家依然强大,但在这万里之外的远东贸易圈,大明已经重新夺回了无可争议的主导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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