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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奠基人(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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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郎机、西班牙、乃至正在崛起的英吉利,以及那些失去靠山的荷兰残商,他们想要获得来自中国的丝绸、瓷器、茶叶,必须遵守大明制定的规则,用真金白银,或者大明指定的货物来交换。

这是一个近乎垄断的卖方市场。

欧罗巴人对中国商品的渴求,历经多年不减反增。

以往,这种贸易受限于海禁、倭患、走私和中间商的层层盘剥,利润被严重分割和流失。

如今,陈恪掌握了东南五省的军政大权和贸易主导权,他完全可以将这些工厂的产品,通过整合优化后的市舶体系,规模化、标准化地推向海外。

用机器生产和组织效率带来的成本优势,冲击那些还停留在手工业阶段的欧罗巴本土产业,换取巨额的贸易顺差——白银、黄金,以及橡胶、硫磺、硝石、优质木材、乃至新的技术图纸和人才。

这是对外的一环:用海外市场,消化初级工业化产生的庞大产能,攫取原始积累,并换取进一步发展所需的战略物资。

另一方面,对内,大明本身就是一个沉睡的巨人,一个拥有亿兆人口的庞大市场。

以往的困局在于,绝大多数人口被束缚在土地上,极端贫困,缺乏消费能力。

而他的工厂计划,如果成功,将逐步改变这一状况。

获得稳定工资的工人及其家庭,会开始产生对更多、更好生活用品的需求。

棉布不再仅仅是蔽体,可能追求更细的纱,更美的花色。

铁锅不再仅仅是煮饭,可能想要更轻便耐用的。

甚至,随着识字率的潜在提高,对纸张、书籍、简单文具的需求也会增长。

工厂生产出的商品,在满足海外需求的同时,可以以相对低廉的价格回流国内市场,改善百姓生活,进一步刺激内需。

而国内市场的活跃,又能支撑更多工厂的生存和发展,吸纳更多就业,形成某种程度上的内部循环。

当然,陈恪清醒地知道,这种“内外双循环”的理想模型,必然伴随着周期性的波动、竞争、乃至危机。

海外市场会有饱和、会有贸易摩擦、会有新的竞争者出现;国内市场的发展更是缓慢而艰难,会受到传统经济模式、分配制度、乃至社会观念的顽固抵制。

他记忆中后世那种生产过剩导致的周期性经济危机,在这个时空或许会以不同的形式上演。

但那都是非常遥远的后话了。

也许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陈恪相信,历史的车轮一旦被他用力推动,沿着工业化的轨道前行,期间产生的巨大动能和层出不穷的新问题,自然会催生出新的解决办法、新的制度调整、乃至新的社会形态。

那已不是他这一代人能够完全规划或掌控的。

他所能做的,就是在自己有限的生命和权柄之内,打下最坚实的基础,推开那扇最关键的门,让新鲜的风吹进来,让改变的种子播撒下去。

眼下,这一步“以工厂瓦解土地经济”的棋,正是他所能找到的最有可能见效的武器。

士绅乡贤们紧紧握着地契,以为抓住了帝国的命脉,掌控了千万佃户的生杀予夺。

他们可以对抗清丈,可以抵制新政,可以用圣贤道理和宗族网络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那么,陈恪就绕开他们的罗网,在旁边,用钢铁、蒸汽、资本和海外粮源,重新构建一套游戏规则。

当工厂的薪水和南洋的稻米,让佃户们发现离开土地不仅能活,或许还能活得更好时;当海贸的巨利不再仅仅流向少数特许商人,而是通过工业体系惠及更多参与生产的平民时;当整个东南的经济重心,不可逆转地从田间地头,转向沿海的工坊、码头和交易所时……

那些被地主乡绅们视若珍宝、不容侵犯的土地,其经济价值和社会控制力,便会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直到有一天,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坐拥的万顷良田,竟招不到足够的佃户耕种,产出的粮食在市场上也卖不出好价钱,因为海外有更便宜的选择。

他们赖以生存和骄横的根基,正在变得“一文不值”。

到了那时,就不是陈恪拿着刀逼他们改革,而是他们必须争先恐后地,抛弃旧日的荣耀与桎梏,想方设法跟上陈恪的脚步,爬上那艘已经驶向崭新时代的巨轮。

要么融入工业与商业的浪潮,要么就被这浪潮无情地抛在身后,成为新时代的废墟与尘埃。

这,才是陈恪“戏班之后”的真正杀招。

不是对抗,是超越;不是分割,是重构。

他要改变的,不仅仅是一时一地的政令或利益分配,而是这个绵延数千年的农业帝国,最底层的逻辑。

窗外,传来隐约的梆子声,已是三更。

杭州城沉入梦乡,西湖的水波轻轻拍岸。

但陈恪知道,在这静谧之下,变革的齿轮已然开始转动。

戏班的锣鼓即将在乡野敲响,工厂的蓝图正在他胸中延展,南洋的粮船和欧罗巴的商帆,也将在不久的未来,沿着他设定的航线,穿梭往来。

他吹熄了蜡烛,走到窗前。

夜空无月,繁星璀璨,仿佛无数双沉默的眼睛,注视着人间这场波澜壮阔的变局。

而他,靖海侯陈恪,便是这变局的执棋者,也是这新时代,最初的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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