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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官督商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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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杭州澄心园的书房内,一夜未熄的烛火早已燃尽,只余几缕青烟,袅袅地融入窗外渗入的清寒空气里。

陈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并非紧急军情或钱粮报表,而是一份奏疏草稿。

戏班的锣鼓已经敲响,思想的种子正在播撒。

但陈恪深知,仅靠情绪的煽动与道德的指控,如同无根之萍,无本之木。

愤怒需要出口,绝望需要希望,而变革,需要实实在在的抓手。

他缓缓拿起那份奏疏草稿,又仔细看了一遍标题:《为广开海路、裕国用、固海疆,恳请于东南试行官督商办新式工场事》。

隆庆四年冬日的第一次大朝会,气氛与往常并无二致。

官员们按品级鱼贯而入,在熟悉的位置站定,低声交换着无关痛痒的寒暄,或是用眼神传递着只有同僚才懂的讯息。

龙椅上的隆庆皇帝朱载坖,穿着厚重的朝服,神情略显倦怠,显然对这套周而复始的仪式早已习以为常。

直到鸿胪寺官员出列,用那千篇一律的平稳腔调,开始宣读一份来自东南杭州的六百里加急奏疏。

起初,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靖海侯陈恪的奏报,最近以来实在不算新鲜。

练兵、海防、市舶、偶尔弹劾个把不法的官吏……皇帝信重,勋贵支持,只要不再次触及“清丈”那般敏感的话题,朝臣们也乐得在程式化的“陛下圣明”、“侯爷辛劳”声中走个过场。

然而,当奏疏的内容逐渐展开,一些原本有些走神的官员,耳朵渐渐竖了起来。

“……臣窃惟,国用出于天庾,而天庾仰给东南。自开海禁以来,市舶之利,岁有增益,于新军饷械、地方缓急,诚有裨益。然红毛新挫,海波未靖,泰西诸夷,舟船日坚,炮械日利,其心叵测。我朝欲固海疆于永世,非仅恃水师之强、炮台之固,更需有取之不竭之国力为后盾。而国力之基,在于百工兴旺,物产丰饶。”

陈恪先定下了基调:强军需强工,强工为固海。

理由正大光明,无可指摘。

“查东南五省,襟江带海,物阜民丰,更有能工巧匠遍布闾阎。然民间工坊,多规模狭小,技艺私藏,资金短绌,难抗风浪,更无力兴大制造。以往官营作坊,如织造、瓷窑等,则往往机构臃肿,人浮于事,耗费公帑而实效不彰,更易为胥吏中饱,成痼疾难除。”

这是事实,许多官员暗自点头。

官营的弊病,谁都清楚。

“臣反复思之,辗转难寐。苦思一法,或可兼取官、民之长,而避其短。伏请陛下圣裁,允于臣所督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江西五省境内,择沿海沿江紧要通衢之地,试行‘官督商办’之新制。”

“官督商办”四字一出,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些官员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鸿胪寺官员继续宣读,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具体章程容臣细禀:一,由总督府勘定地点,明示所欲兴办工场之种类,如大型织造厂、精密铁器厂、船舶修造厂、乃至火药器械之分厂等,皆关乎国计民生与海防大局。

二,准予民间有力之商贾,集资认办。官府不出资,但出地皮、给凭照、定章程、并派员监理稽查,以防奸猾,保其依法经营。

三,经营之权,尽付商人。

用人、采料、生产、售卖,皆由承办商人自主,官府不加干预,只按章程抽分税利,并确保其物合规格,不资敌,不害民。

四,权责与时限。承办之商,须缴纳额定之‘承办保证金’于官,以确保其诚。

工场建成投产后,前二十年,所获利润,除依法纳税外,尽归出资之商。

二十年后,工场所在地皮、房舍及主要固定机巧,依估价由官府备价赎回。

此实为以未来之利,促今日之兴,犹如以国放债,然其利在实业,其本在民间。”

“朝廷所费者,不过一纸许可,数员监理;所得者,二十年后可获完整之实业根基,与持续之税源。

民间所费者,当下之巨资;所得者,二十载稳定之厚利。

而于国家,则可不耗国帑,速成百工,充盈物产,降低官用采买之费,更可吸纳游民,安定地方,实乃一举数得。”

奏疏的最后,陈恪的笔调愈加恳切:“……臣非不知,以官督商,古来有之,然多弊窦。臣所以敢冒昧陈请者,盖因东南新军初成,海贸方拓,百事待举,而总督府财用,左支右绌。

市舶之利,泰半已充军饷,留存以备缓急者,实无余财可兴如此巨工。

若行摊派,恐伤民力;若再请帑,徒增国忧。

此法若行,则官府不出一钱,而可坐收强工富民之实效。

此非臣之臆想,实乃以上海旧事为鉴。

当年上海草创,官营商铺、船引招商之法,已见其效。

今扩而大之,专于工造,其理一也。

伏望陛下俯察东南实情,乾纲独断,试行此法,以为国家开万世之利源……”

读毕,鸿胪寺官员退回班列。

文华殿内,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寂静。

与之前“清丈”令下时那种瞬间爆发的激烈反对不同,此刻的朝堂,弥漫的是一种沉默。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自诩清贵的文臣,第一反应并非愤怒或警觉,而是一种混杂着鄙夷与事不关己的疏离。

“官督商办”?“民间出资”?“二十年厚利”?

这听起来……完全是商贾之事,铜臭之议。

身为朝廷命官,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修齐治平,操心的是王道仁政、漕运边防、科举取士。

至于如何开工厂、怎么造机器、利润几何、如何与商人分账……这些琐碎腌臜的实务,在他们看来,本是胥吏衙役乃至市井商贾钻营的领域,何足挂齿?更遑论拿到庙堂之上,在陛

让商人出钱办工厂,官府只管看着、抽税,二十年后还能把工厂收回来?

这靖海侯,怕是真被钱逼急了,什么法子都想出来了。

不过,听起来似乎……朝廷确实不用出现银?

一些户部、工部的低阶官员,或许会对其中涉及的实务细节产生兴趣,但在此等场合,他们人微言轻,何况上司尚未表态,岂敢妄言?

勋贵集团那边,反应则略有不同。

他们中不少人通过家族经营或投资,与商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对“利”字更为敏感。

英国公张溶微微眯着眼,他在快速盘算:这“官督商办”,听起来像是把下金蛋的母鸡暂时交给别人养,约定好将来小鸡和蛋怎么分……靖海侯点名要办的都是“大型织造”、“精密铁器”、“船舶修造”、“火药分厂”,这可都是要紧的行业,尤其是后三者,几乎与军国大事息息相关。

让民间商人插手,真的稳妥?但转念一想,侯爷既然提出来,必有后手。

或许,这“民间商人”……并非寻常商贾?况且,朝廷不出钱,还能得利,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勋贵之家,或许也能从中分一杯羹?

至少,不能让好处全被别人占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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