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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隐形竞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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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松江府的佃户张老栓家。

张老栓给东家顾老爷种了二十年地,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把式。

往年这时节,他和大儿子铁柱,必定是在顾家庄子上忙活,不是修葺粮仓,就是去几十里外的别庄挖鱼塘。

管两顿不见油星的稀饭加咸菜疙瘩,至于工钱......

顾老爷心情好,年底或许能多给一斗陈谷抵账;心情不好,一句“租子还没交齐”就能打发。

今年春耕后,顾府的管家照例来招呼:“老栓,铁柱,庄子后头的河堤要加固,老爷发了话,还是老规矩,管饭。赶紧的,别家都抢着去呢。”

张老栓搓着手,还没吭声,旁边刚满十七的二儿子石蛋就梗着脖子开口了:“王管家,俺和俺爹不去庄子了。俺们去镇江!”

“去镇江?做啥?”王管家三角眼一瞪。

“招工告示上说了,去那个啥……特区!当力工,一天三十文,管两顿饭,下工就发钱!”

石蛋年轻,心思活络,赶集时把告示听的真真儿的。

“三十文?管饭?下工就发?”王管家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石蛋小子,你做梦呢?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那是官府骗你们去当苦力,干到死都没人管!别听风就是雨,老实跟你爹在庄子上干活,老爷不会亏待你们。”

张老栓也犹豫,他怕官,更怕离开熟悉的土地。

但石蛋不干,他偷偷跑去邻村,找了一个已经去了半个月的堂兄问了个清楚。

堂兄的话实在:“栓叔,真的!顿顿能吃饱,钱是日结,拿在手里踏实!就是活儿累,开山搬石头,可比种地累多了。但累也值啊!你看,我这钱!”

听着石蛋的描述,张老栓心动了。

累?种地就不累吗?给老爷白干活就不累吗?关键是,累了有回报。

最终,张老栓带着铁柱、石蛋,父子三人一起,走了三十里路,找到了招工点。

核实了籍贯、按了手印,领了写着名字和编号的竹牌,第二天就被分配去江边扛木料。

一天下来,腰都快断了,但晚上蹲在工棚外,听着铜钱在陶碗里碰撞的脆响,吃着比家里过年吃得还稠的菜粥,张老栓觉得,这累,值。

像张家父子这样的,在松江,在常州,在镇江,在应天……越来越多。

顾老爷庄子后的河堤,最终只招到了几个实在老迈或胆小的佃户,进度缓慢。

管家把工钱提到了“一日十文,管饭”,应者依旧寥寥。

十文和三十文,这账,傻子都会算。

无锡,顾家庄园。

顾老太爷听完管家哭丧着脸的汇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黄花梨茶几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反了!都反了!”他花白的胡子气得直抖,“一个个泥腿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驳老爷我的面子!三十文?陈恪这是要干什么?他把工钱抬得这么高,还让不让我们这些人活了?”

“父亲息怒。”长子顾秉谦连忙劝道,“不止我们一家如此。华家、邹家,还有常州、苏州那边相熟的人家,都派人递了话,说今年夏日短工极难招,往年抢破头的活儿,如今贴出告示三五天都没几个人问。稍有气力的,都奔着那些修路的地方去了。”

“他陈恪有多少银子,能这么撒?”顾老太爷怒道,“一天三十文,一个月就近一两银子!他招十万民夫,一个月就是十万两!还不算其他的开销!他哪里来的金山银山?”

“听说……是海贸的银子,还有向商人借的债。”顾秉谦低声道,“而且,他招的人越多,活儿干得越快,那些工场、码头、道路就能早一天赚钱。这账,他怕是算过的。”

“算过?他这是乱来!坏规矩!”顾老太爷拍着桌子,“工钱这么高,以后谁还安心种地?谁还愿意给我们做长工、做佃户?稍微有点力气的都跑光了,田里的草谁锄?水谁戽?秋粮要是减产,他陈恪担得起吗?”

这恰恰说中了所有地主乡绅最深的恐惧。

陈恪此举,看似只是“招工”,实则是用真金白银,在无声地瓦解他们对于基层劳动力的人身控制和经济捆绑。

佃户给他们种地,交的是实物地租,剩余价值被他们占有。

而佃户在农闲时为他们提供的几乎无偿的劳役,更是这种依附关系的重要体现和额外收益。

现在,陈恪开出了一个他们无法竞争的价格,直接抽走了这部分劳动力,也动摇了佃户“依附于土地和东家”的根本心态。

“爹,现在说这些气话没用。”顾秉谦还算冷静,“当务之急,是怎么把人留住,或者至少,把咱们自家的活儿干了。要不……咱们也涨点工钱?提到十文,管三顿?”

“涨工钱?”顾老太爷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凭什么?祖祖辈辈的规矩,管饭就是恩典!给他们涨了,那些长工怎么看?其他开销要不要涨?这口子一开,以后还得了?”

父子俩正在争执,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二儿子顾秉礼急匆匆进来,脸色比哭还难看:“爹,大哥,不好了!咱们家在城西货栈那几个干了七八年的老搬运,刚才一起递了话,说不干了,要去江边报名修路!”

“什么?”顾老太爷眼前一黑,“他们可是签了长契的!”

“他们说……愿意赔违约金。”顾秉礼苦着脸,“我问了,他们算过账,在咱这干,一个月累死累活不到三钱银子,还经常拖欠。去那边,一天三十文,哪怕干二十天,也有六钱银子!干一个月就快一两了!那点违约金,他们干十天就挣回来了!他们说……说侯爷那边,不签卖身契,是自由身,干得不痛快随时能走,还受官府保护……”

自由身。

受保护。

这几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顾老太爷心里。

他赖以控制下人的契和威,在更高的工价和总督府保护的承诺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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