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翠花生了（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你当时在屋外等着的时候，怕不怕？”

“怕。”王谦说，“怕得不行。在院子里转了一夜，把院子里的雪都踩平了。”

黑皮抬起头看了看他，“你哭了没有？”

王谦想了想。“哭了。你嫂子生完以后我进去看，看见她那个样子，没忍住。”

黑皮低下头，没有说话。

屋里又传来翠花的叫声，这回比刚才更响了，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黑皮的身子绷得更紧了，手指头抠进膝盖里更深了。白狐站起来走到屋门口，竖起耳朵听了听，又走回来蹲在黑皮旁边。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雪团跑到黑皮脚边抱住他的靰鞡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屋里的叫声忽然停了。然后是一声婴儿的啼哭，又尖又脆，像有人在屋里放了一个小鞭炮。黑皮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了。他看着屋门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屋门开了，赵大娘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笑。“生了，是个小子。七斤六两，白白胖胖的，哭声大得很。”

黑皮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然后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稀里哗啦的，根本止不住。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白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尾巴轻轻摇着。四只小崽围着他转，雪团舔了舔他的手指头。

王谦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看看。”

黑皮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推门走进屋。翠花躺在炕上，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白得像纸，但眼睛亮堂堂的。她怀里抱着一个小东西，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眼睛紧闭着，嘴巴一张一张的，像是在找奶吃。

黑皮走到炕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小东西。他伸出手指头碰了碰他的脸，皮肤嫩得像豆腐，手指头刚碰到就缩回来了，生怕碰坏了。他又伸出手指头，这回没缩，轻轻地摸了一下。小家伙在梦里动了动嘴巴，小手指头攥了攥。

“黑皮，你看看你儿子。”翠花的声音很虚弱，但带着笑。

黑皮把脸凑过去，凑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小家伙呼出的热气。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咧嘴大笑，是一种从心里慢慢漾出来的笑，眼睛亮堂堂的，嘴角微微翘着。“像你。”他说。

翠花笑了。“哪看出来的？才刚生下来。”

“像你。”黑皮又说了一遍，“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

翠花笑了，眼泪也下来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你给他起个名。”

黑皮想了想。“叫黑蛋。”

翠花瞪了他一眼。“叫啥黑蛋？难听死了。”

“那叫啥？”

“你问谦哥。”

黑皮转过头看王谦。王谦蹲在屋门口，看了看那个小家伙。小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但眼睛亮晶晶的，睁着一条缝，像是在看这个世界。他想起了王小山刚生下来的样子，也想起了梅梅刚生下来的样子，都是这样皱巴巴的，红通通的，但看着就让人心里软。

“叫铁柱吧。”王谦说，“结实，好养。”

黑皮念了两遍，“铁柱，王铁柱。”他念完笑了，“行，就叫铁柱。”

翠花也念了两遍，“王铁柱。比黑蛋强。”她笑了，把小家伙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王谦从黑皮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走在屯子中间的土路上，白狐跑在他脚边，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黑风蹲在院门口等着，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的尾巴轻轻摇着。王谦蹲下来摸了摸白狐的脑袋，白狐舔了舔他的手背。

回到家，杜小荷已经把饭做好了。苞米面糊、饼子、酸菜炖肉。王谦在桌边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杜小荷坐在对面给梅梅喂奶。梅梅在她怀里吃得很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杜小荷把她竖起来拍后背，梅梅打了个嗝，又继续吃。

“翠花生了？”杜小荷问。

“生了。小子，七斤六两。黑皮起名叫铁柱。”

杜小荷念了一遍，“王铁柱。挺好。”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梅梅，“梅梅有弟弟了。”

王谦点了点头。吃完了饭，他蹲在院子里掏出烟袋锅子点上，吧嗒了两口。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大，清冷冷的光洒下来，把院子照得朦朦胧胧的。白狐趴在台阶上，四只小崽挤在她肚子底下吃奶。黑风蹲在白狐旁边，闪电和雷霆也蹲着，三条狗的尾巴轻轻摇着。三只鹰蹲在屋檐下的架子上，戴着眼罩，安安静静的。

王谦抽完了一袋烟，把烟灰在鞋底上磕了磕。他在心里想，黑皮当爹了。去年这个时候黑皮还在为娶翠花的彩礼发愁，今年就当了爹了。时间过得真快。他在心里盘算着——过几天去海边把船开回来，开回来了再出海打渔，打渔挣了钱给铁柱买点东西。白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