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6章 翠花生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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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二，翠花肚子疼了。

那天早上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黑皮从院门外跑进来，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白了。“谦哥！谦哥！翠花肚子疼了！要生了！”他站在院子里，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搓搓脸，一会儿抓抓头发，一会儿又拍拍大腿，整个人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谦把斧头立在木墩上，用搭在肩膀上的手巾擦了把汗。“疼多久了？”

“半夜就开始疼了，一开始是隐隐的疼，隔好长时间才疼一次。后来慢慢密了，现在不到一刻钟就疼一次，疼得她直冒汗。我娘说快了，让我来找你，说让你帮我去镇上请接生婆。”

“接生婆在哪儿住？”

“镇东头，姓赵，我娘说赵大娘接生了一辈子，屯子里一半的孩子都是她接的。谦哥你认识不？”

王谦不认识。但他去过镇上好几回了，知道镇东头在哪儿。“我去请。你在家守着翠花，别慌。”

黑皮使劲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去了。跑了几步又回过头，“谦哥，你快点！”

王谦进屋跟杜小荷说了一声。杜小荷正在给梅梅喂奶，一听翠花要生了，把梅梅递给王谦，“你快去，我收拾一下也过去看看。翠花头一回生孩子，身边得有人。”

王谦抱着梅梅在屋里转了一圈，梅梅在他怀里打了个嗝，又继续吃手。他把梅梅交给王母，推出院子里的自行车，蹬上就往镇上骑。从屯子到镇上十来里路，他骑得飞快，土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颠得屁股疼，他咬着牙骑，不到两刻钟就到了镇东头。

镇东头是一片平房，赵大娘家住在最东边那间，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上面写着“赵氏接生”。王谦推着自行车走过去敲门，敲了三下，里面有人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站在门口，头发花白，但精神头好，眼睛亮堂堂的。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着，手上干干净净的。

“你找谁？”

“赵大娘是不？我是靠山屯的，我兄弟媳妇要生了，请你去接生。”

赵大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靠山屯的？谁家的？”

“黑皮家的，翠花。”

“黑皮？王德才他侄子？”

“嗯。黑皮他爹是王德才的兄弟，不在了。翠花是他媳妇，头一胎。”

赵大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等等，我拿东西。”她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个布包出来。布包不大，但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剪刀、纱布、酒精、棉签，还有几包药。她把布包挂在自行车把上，又拿了一件外套披上，“走吧。”

王谦蹬上自行车，赵大娘坐在后座上。他骑得很快，但比来的时候稳了一些，怕颠着赵大娘。赵大娘坐在后面，一只手扶着车座，一只手扶着布包，嘴里念叨着，“黑皮那孩子我认识，他爹死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大的。那孩子小时候皮得很，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没少挨他娘的揍。后来长大了，倒是个孝顺的，天天帮他娘干活。去年娶了翠花，我还去喝了喜酒。这才一年就生孩子了，快。”

王谦没有说话，专心骑车。到了屯子口，黑皮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远远地看见自行车就迎上来。“赵大娘！你可来了！”

“来了来了。”赵大娘从自行车后座上下来，拎着布包往黑皮家走。黑皮在前面带路，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恨不得把赵大娘背起来跑。

到了黑皮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黑皮他娘站在屋门口，急得直搓手。看见赵大娘来了，她迎上来，“赵大姐，你可来了！翠花在屋里，疼得直冒汗。”

“别急，我看看。”赵大娘走进屋。

王谦没有进去，蹲在院子里等着。白狐从家里跑来了，蹲在他脚边，四只小崽跟在她后面，在院子里转来转去。雪团跑到黑皮脚边抱住他的靰鞡鞋不肯松爪。黑皮弯腰把雪团拎起来放在手心里，雪团缩成一团，白毛软乎乎的。他摸了摸雪团的脑袋，雪团舔了舔他的手指头。他的手在发抖，抖得厉害。

“黑皮，你别晃了。”王谦说，“晃得我头晕。”

黑皮蹲下来，但腿还在抖。“谦哥，我……我害怕。”

“怕啥？女人生孩子，又不是你生。”

“我知道。可翠花在里头疼得直叫，我听着心里难受。”

王谦掏出烟袋锅子递给他，“抽一口，稳一稳。”

黑皮接过去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他把烟袋锅子还给王谦，蹲在那里，两只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白狐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仰着脸看他，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屋里传来翠花的叫声，一声接一声的。黑皮听见叫声，身子绷得紧紧的，手指头抠进膝盖里，指甲发白。王谦蹲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就那么蹲着。他在心里想起杜小荷生王小山的时候，他也在屋外等着，那时候他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转了一整夜。后来杜小荷生了，他进去看，她满头是汗，脸白得像纸，但看见他进来就笑了。他当时就哭了，哭了很久。

“谦哥。”黑皮喊了一声。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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