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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0章 李万春的认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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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刘老六家回来的第二天,王谦去了李万春家。

那天早上王谦背着半袋子海货出了门。袋子里是蛤蜊干、蛏子干和海螺干,各装了一小包。上次去李万春家还是春天的事,那时候李志刚刚跟着他从海边回来,李万春做了个渔具箱送给王谦,说让他赶海用。王谦一直记着,从海边回来以后还没去过李家,该去看看。

李万春家在屯子南边,离大壮家不远。院子不小,门口种着两棵榆树,夏天的时候能遮一大片荫凉。王谦推开院门走进去,院子里没人。木匠棚子里传来刨子推木头的声音,沙沙沙的,很有节奏。他走过去一看,李万春正蹲在木匠棚子里做活,手里拿着刨子,在一块松木板上来回推。刨花一卷一卷地卷起来,落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有松木的香味,清清爽爽的。

李万春穿着一件旧褂子,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结实的小臂。他的头发花白了不少,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但手还是那么稳,刨子推得又平又直。他身旁放着一张快做好的桌子,桌面光滑得像镜子,桌腿上的榫头严丝合缝。王谦走近了,他才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谦子来了?快进来坐。”

“万春叔。”王谦走进木匠棚子,把半袋子海货放在地上。“从海边带的,蛤蜊干和蛏子干,还有海螺干。给您尝尝。”

李万春放下刨子,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袋子看了看。“蛤蜊干?这东西炖菜吃鲜得很。我媳妇爱吃这个,前年她娘家那边有人送过一回,她念叨了好几年。谦子你有心了。”

“海边多得很,赶海挖的,晒干了能放好久。”王谦蹲在棚子门口。

李万春从棚子里拿出一个小板凳递给他,“坐。站着干啥。”

王谦接过板凳坐下来,掏出烟袋锅子装上烟丝,点着了,吧嗒了两口。李万春也蹲下来,掏出烟袋锅子,两个人对着抽了一会儿。

“志刚呢?”王谦问。

“去地里了。”李万春吐出一口烟,“苞米该锄草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让他去地里干活。他干完了就回来。这孩子现在懂事了,以前让他下地跟要他的命似的,现在不用催,自己知道该干啥。”

王谦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木匠棚子里的活计,那张桌子快做好了,桌面打磨得光溜溜的,桌腿上刻着简单的花纹。旁边还有几把半成品的椅子,椅背是弧形的,坐着应该很舒服。棚子角落里堆着各种木料,松木、柞木、榆木,码得整整齐齐的。

“万春叔,这批活赶工期?”王谦问。

“不急。”李万春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镇上粮站定的,要两张桌子六把椅子。下个月交就行。我一个人慢慢干,不累。志刚有空就帮我刨刨木头、拉拉锯。他干活比以前细多了,以前毛手毛脚的,拉锯拉不直,刨木头刨不平。现在好多了,能帮我干不少活。”

王谦抽了一口烟。李万春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有一种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骄傲。不是那种大声说出来的骄傲,是藏在字缝里的、不仔细听就听不出来的骄傲。

“志刚今年变了不少。”王谦说。

李万春点了点头。“变了。以前不懂事,整天就知道玩,让他学木匠他不学,让他下地他不去,跟屯子里的半大小子到处跑,掏鸟窝、摸鱼、打架,没少让我操心。我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不管用。后来他跟着你进山打猎,回来就不一样了。头一回回来,还是那个样,毛躁得很。第二回回来,好一些了。第三回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睡懒觉了,早上早早起来帮我干活,地里的活也干了,木匠活也学了。我问他咋变了,他说没咋变,就是想明白了。”

王谦没有说话,抽着烟,听着。

“后来我才知道,他在山里出了事。”李万春抽了一口烟,“头一回跟你进山,他带着建国往北走迷了路,你找了一夜才找回来。第二回进山,他打野猪打偏了,差点让黑皮被野猪挑了。第三回进山,他自己打了野猪自己剥皮自己腌肉自己扛回来。三回山,三个样。他不是想明白了,是吃亏吃明白了。”

王谦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志刚这孩子不笨,就是以前心浮,静不下来。在山里跑了几趟,心就静了。心静了,手就稳了,做什么都能做好。”

李万春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以前做什么都急,吃饭急,走路急,干活急。急了就容易出错。现在不急不躁的,做什么都有条有理。上个月镇上粮站来人定活,他帮着我算料,算得清清楚楚的,比我算得还准。粮站的人夸他,他说跟他谦哥学的。我说你谦哥教打猎还教算账?他说不是教的,是看你学的。你在山里算日子、算路程、算子弹,他跟着看,慢慢就会了。”

王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算那些是自己用的,没想到他在看。”

“他什么都看。”李万春说,“你打猎的时候他在看,你开膛的时候他在看,你分肉的时候他在看。他嘴上不说,心里在记。以前他不服你,觉得你没什么了不起的。后来服了,就跟你学。学打枪,学开膛,学看脚印,学算料。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谦哥做什么都稳,不急不躁的,我得学他那个稳劲。”

王谦抽完了一袋烟,又装了一锅。他在心里想李志刚的事。这孩子刚进山的时候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敬山的时候撇着嘴说“老黄历”,打狍子的时候一嗓子把狍子吓跑了,还带着刘建国往北走迷了路差点死在老林子里。那时候他气得想踹他两脚。可后来他变了。不是他逼着变的,是他自己想变的。他看见王谦打猎稳,就学着稳。看见王谦开膛细,就学着细。看见王谦看脚印准,就学着看脚印。一点点学,一点点改,把身上的毛病一点点磨掉。

“万春叔。”王谦喊了一声。

李万春抬起头看他。

“志刚这孩子有出息。你教得好。”

李万春笑了。“我教啥了?我啥也没教。我就会做木匠,他不爱学。他跟他谦哥学的。你要是不带他进山,他现在还是那个样,整天在屯子里晃悠,啥也不干,啥也不会。你把他带出来了。”

王谦摇了摇头。“我没带他。他自己走出来的。”

两个人蹲在木匠棚子里抽了一会儿烟,谁也没说话。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李志刚从地里回来了。他扛着锄头走进院子,裤腿上沾满了泥,额头上全是汗。看见王谦坐在木匠棚子里,他把锄头放在墙根下,走过来。“谦哥。”

“回来了?”王谦看了看他,“地里的活干完了?”

“干完了。”李志刚在井边洗了把手,又洗了把脸,用袖子擦了擦,走过来蹲在李万春旁边。“苞米锄了草,土豆培了土。明天该种豆角了。”

“明天我跟你去。”李万春站起来,“今天不干了,歇歇。你谦哥来了,中午在家吃饭。”

“不用了叔,我一会儿就走。”王谦站起来。

“走啥走。”李万春已经往屋里走了,“你婶子在家炖了菜,多添双筷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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