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遇见(2/2)
一定是濒死前的幻觉。
人快死的时候,是不是都会看到最想见的人?她几乎要相信这个解释了,甚至感到一丝解脱般的凄然。也好,这样见他,总好过……
方敬之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带着被冒犯的惊怒和色厉内荏:“谁?谁在那儿?后台重地,闲人免进!”
那剪影动了。
他抬起脚,迈过了那道不算高的门槛。
布鞋底沾着外面的尘土,踏在后台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徐子怡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他走了进来,离开了那扇门,离开了那束过于戏剧化的逆光。
于是,天井里漫反射的、浑浊的光线,终于能够流淌过来,攀上他的侧脸,他的眉眼,他紧抿的、带着干燥裂口的嘴唇。
徐子怡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抛向高空,又急速冻结。
她坐在冰冷的凳子上,指尖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耳朵里是尖锐的鸣响,盖过了一切。她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怕一眨眼,这幻影就如烟散去。
是他。真的是他。
师傅曾给她看过何雨柱的照片,朴实而充满力量。
徐子怡看见他的喉结,很轻微地滚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克制,却泄露了巨大情绪的动作。
然后,他才转向了方敬之,最后,目光落在方敬之那只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表往袖子里藏的手上。
那块表,在昏暗的光线里,闪过一道微弱的、熟悉的光泽。
何雨柱看着那块表,看着徐子怡手腕上刺目的白痕,看着这破败不堪、散发着霉味和绝望的后台,看着眼前这个苍白脆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的女子——他跋涉千里,穿越烽火与混乱,日日夜夜放在心尖上惦念的人。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门外杰克刘的咄咄逼人,方敬之的软弱哀求,当铺前她的挣扎,还有她刚才那句轻飘飘的、关于骨灰和海的呓语……所有的线索,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汇聚,拧成一股狂暴的洪流,在他胸腔里冲撞、咆哮。
但他脸上,什么激烈的表情都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历经冲刷却更加沉默坚硬的礁石。
所有的风暴,都被他死死地压在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之后。他只是看着徐子怡,用目光,一点一点,将她从那片冰冷的、即将淹没她的黑色泥沼里,打捞出来。
徐子怡的瞳孔,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微微颤抖着。
先是极度的茫然,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然后是细微的、不敢置信的裂纹,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
紧接着,是巨大的、海啸般的震颤,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的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轻颤,嘴唇哆嗦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空洞的、死寂的眼神,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骤然碎裂,荡漾开无比复杂的涟漪——震惊、狂喜、委屈、心酸、还有劫后余生般的、巨大的虚弱。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只溢出一声破碎的、气音般的哽咽。
方敬之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男人,又看看瞬间失态、泪如雨下的徐子怡,完全懵了。
他戒备地横移一步,挡在徐子怡身前半个身位,尽管这动作在何雨柱的目光下显得毫无力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
何雨柱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带着长途跋涉后的风尘与疲惫,却异常平稳,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这狭小压抑的空间里。
“我姓何,”他说,目光越过方敬之,依旧牢牢锁在徐子怡泪流满面的脸上,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变得柔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何雨柱。”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名字的重量,然后,看着徐子怡,嘴角极轻微地、近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模糊的、却带着千言万语的、安抚的轮廓。
“子怡,”他说,“我找到你了。”
系统的任务不会无缘无故,这里面一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后台弥漫着刺鼻的油彩味和霉味,那味儿浓得化不开,像是搁了十年的老酱缸又掺了劣质头油。
徐子怡刚卸了半面妆,左脸上还挂着杨贵妃的胭脂,右脸已露出本色的黄。她听见那脚步声,先是迟疑,继而急促——是她听了千百回、梦里掰碎了揉烂了也忘不了的步子。
帘子掀开了。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劈开满屋子的浑浊。
何雨柱就站在那道光里,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蓝布衫,肩上搭着褡裢,脸上带着南方的海风刮出的黑红。他站得像根柱子,真是人如其名。
徐子怡的嗓子眼儿里“咯”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她推开正给她递热手巾的方敬之,那手巾掉进洗胭脂的铜盆里,溅起一摊粉红色的水花。
她扑过去,一头扎进那蓝布衫的怀里,两只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裳,攥得指节发了白。
她先是没声儿,只是肩膀抽得厉害,后来那哭声从腔子里钻出来,呜呜的,像受伤的兽在低嚎。
“你就是傻……柱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