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这话说得通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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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范金友来到了陈雪茹的店里。
丝绸店的营业员正踩着凳子挂新到的料子,见他进门,先把手里那匹湖绸往柜台上一放:“范主任来了。陈老板在办公室呢,正跟新来的公方经理清账。”
范金友脚下一顿,脸上那点笑僵住了:“新来的……公方经理?”营业员点头:“廖经理,昨儿就来上任了。”
范金友脑子里“嗡”的一下。他前脚跟陈雪茹说得好好的,这公方经理由他去跟李主任举荐,自己兼任,怎么一夜之间冒出个姓廖的?
他也没让人通报,几步往里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屋里两张椅子并排放着,陈雪茹正拿着账本,指着上头一行数:“廖经理您看,这批货是上月进的,走账走的是……”
对面的中年人一身灰布中山装,袖口挽着,露出里头的白衬衫,听得认真,时不时点一下头。
陈雪茹抬眼看见范金友,也不惊讶,合上账本,笑着起身:“哟,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廖经理,丝绸行里干了二十多年的老内行,往后就是我们店的公方经理了。”
廖经理站起来,伸出手,脸上是那种不冷不热的和气:“范同志,咱们早年在街道办见过,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你还在跑腿送材料。”
范金友没伸手去接,脸涨得发红,直瞪着陈雪茹:“雪茹,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说好了?这公方经理……”
陈雪茹把账本往桌上一放,语气淡淡:“说好了什么?当初是我提议让你来,可座谈会那天你没在场,大伙儿怎么说的你也不是不知道。都说你能力不足,做法偏激,把个公私合营搞成了斗地主式的改造,一说起来没人不摇头。你让我怎么跟上面开口?”
范金友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我……我那是为了把试点抓起来!”
廖经理在旁边不紧不慢地接了话:“抓试点,抓的是经营,不是抓人。”
范金友猛地扭头:“这儿有你什么事?我在这店里跟她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廖经理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把袖子往下顺了顺:“范同志,你现在说话,怕是不太合适了。你身份已经动了。”
范金友一愣:“什么身份动了?”陈雪茹顺势道:“你还不知道?街道已经把你调回居委会了,你不再是街道办的干部。小酒馆那边,你只是临时兼着,编制不在街道了。”
范金友脸上血色全退了,转身就往外跑。他先骑车到街道办,一问,果然;他不死心,又拐到居委会,王大妈正坐在桌后头喝水。
见了他,水杯往桌上一顿:“来了?正好,我正要找你。”她把一本账摊开:“小酒馆合营到现在,流水一天不如一天。你这个月月底要是再没起色,居委会不会留你。这话我给你搁在这儿,你自己琢磨。”
范金友从居委会出来,站在台阶上半天没动。
日头照在他脸上,他忽然想起陈雪茹。他又蹬上车,一路蹬回丝绸店,进门的时候胸口一起一伏,喘着粗气。
陈雪茹正在柜台后头理货,见他回来,眉头一挑。范金友走近了,声音低下来:“雪茹,我……我来还是想跟你把话说说。咱俩的事,你看什么时候……”陈雪茹手里的尺子往柜台上一拍:“范金友,我把话跟你说明白。
当初我跟你来往,是互相利用,你看上我这店里的路,我看上你手里的权。我本来就没看上你这个人。如今你能力也翻了车,前途也没了,我跟你还有什么牵扯可讲?”
她抬手指了指门口,“你现在走,咱们还算体面。你要是纠缠,我不怕当着人把话全抖出来,让你在街上抬不起头。”
范金友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一个字。他这才明白过来,人也好,财也好,一样都没剩下。他慢慢地转过身,出了门,连车都忘了骑,走出半条街才想起来,又折回去推车,垂着头往小酒馆去。
进了小酒馆,赵会计和孔出纳正在柜台边上等他。
赵会计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为难:“范主任,工资的事儿……这都拖了好几天了,我们家里也等着米下锅。”孔出纳更直:“您要实在开不出来,我们只好直接找街道要钱去。”范金友听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闷着头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出了门。
他这一走,赵会计和孔出纳在柜台后头嘀咕开了。赵会计压低声音:“这号人,能办成什么事。”
孔出纳道:“你看人家何玉梅,比他机灵多了,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眼下已经在徐经理那儿帮上忙了。”说着往后院方向努了努嘴。
后院屋里,何玉梅正坐在炕边,一手搂着理儿,一手把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理儿刚吃过的奶,咯咯地笑,伸手去抓那鼓。徐慧真在旁边收拾尿布,嘴里道:“这孩子,跟你还怪亲。”何玉梅笑:“我天生招孩子喜欢。”
两人说着话,何玉梅问起名字:“理儿理儿的叫了这么些日子,大名到底定下没有?”徐慧真把手上的尿布抖开,晾在绳上,回头道:“定了,叫徐静理。”
何玉梅咦了一声:“随你姓?”
徐慧真道:“随我姓。往后我还要再生,第二个叫徐静平,第三个叫徐静天。”何玉梅把这三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忽然笑了:“静理、静平、静天真理平天!”徐慧真也笑:“就为这四个字。”
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话说得认真,“我立个规矩,以后结婚,孩子必须随我的姓。”
何玉梅摇着拨浪鼓,摇了两下停了:“这条件,可不好找男人。”话音刚落,后门被人推开了。范金友走过来,脸上堆着一副假笑。
何玉梅一见是他,脸上的笑立时收了,把理儿往炕里挪了挪,掖好被角,起身道:“徐经理,我先出去了。”
也不看范金友,低头从他身边过去,把院门带上。
范金友也不恼,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慧真,我跟你说个事儿。”
徐慧真抬手一拦,人站在门槛里头:“就站那儿说,别进院子。”范金友脚就停在门槛外头,搓了搓手:“是这么回事。这月的工资,能不能先拖欠几天?就几天。”徐慧真把手上的水在围裙上揩干,不紧不慢地反问:“拖欠?谁欠谁?”范金友一愣:“店里欠大伙儿的。”徐慧真道:“这店是公私合营,里头有我一份股。我跟你说白了吧,我自己欠我自己的钱,这话说得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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