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玉 第9章 9(2/2)
“举手之劳罢了,柳大夫不必客气。”齐姝看着柳漾苍白的脸色,心里愈发疑惑,她略通医术,方才一眼便察觉到柳漾的脉象不稳,气血亏虚,绝非普通的体虚受惊,更像是早年生育过后,调理不当,落下了病根,且看柳念归的年纪,与柳漾体虚的时间刚好吻合,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定论。
她缓步走到柳漾身边,轻声道:“柳大夫,你神色不佳,脉象也乱,我略通医术,替你把把脉,调理一番吧?”
柳漾心里一惊,下意识想拒绝,她怕齐姝诊出她生育过的脉象,怕秘密被戳破,可齐姝已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神情认真。
片刻后,齐姝收回手,眼底的疑惑变成了笃定,她看着柳漾,语气轻柔,却字字清晰:“柳大夫,你这脉象,并非单纯的体虚,而是早年孕育子嗣,分娩过后调理不善,落下了病根,气血损耗过重,才会这般容易受惊,心绪不宁,我说的,可对?”
这话一出,柳漾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慌乱与绝望,再也无法遮掩。
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孕育子嗣的秘密,被人戳破了。
樊长玉站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眼底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目光死死盯着柳漾,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柳漾,齐姑娘说的是真的?你……你真的生过孩子?念归,是你的孩子?”
她一直以为柳念归是柳漾的亲人遗孤,或是收养的孩子,从未想过,念归竟是柳漾亲生的,可若是如此,孩子的父亲是谁?为何柳漾独自带着孩子,隐姓埋名,守着这个秘密,从不提及?
无数个疑问,在樊长玉心头炸开,昨夜的雨夜剖白,四年的苦苦寻找,柳漾的躲闪与隐瞒,此刻全都有了缘由,她心里又疼又急,又满是不解,她想知道全部真相,想知道柳漾到底藏了多少事,想知道这四年,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柳漾看着樊长玉震惊又心疼的目光,再也撑不住,心底的防线彻底崩溃,眼泪瞬间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是……长玉,你别问了,求你别问了……”
她不敢说,不能说,一旦说出口,便是万劫不复。
齐姝和俞浅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了然,却没有再多问,齐姝轻声道:“柳大夫,你别慌,我只是看出脉象,不会对外乱说,你放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便先告辞了,若是有事,可随时找我们。”
说罢,齐姝便对着俞浅浅微微点头,俞浅浅收起算盘,两人一同转身,公孙鄞也跟着离去,走之前,还不忘瞥了樊长玉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你终于发现问题了”的意味。
院内,只剩下柳漾、樊长玉和熟睡的柳念归。
樊长玉一步步走向柳漾,脚步沉重,眼底满是心疼与不解,声音沙哑得厉害:“柳漾,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何要瞒着我?念归的父亲是谁?这四年,你是不是一直因为这个秘密,才躲着我,不肯见我?”
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砸在柳漾的心上,让她彻底崩溃,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失声痛哭,压抑多年的委屈、恐惧、愧疚,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哭声哽咽,听得樊长玉心口阵阵发疼。
她想上前抱住柳漾,想安抚她,可又怕逼得太紧,让她更加难受,只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都是心疼。
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柳念归的咳嗽声,紧接着,便是孩子委屈的哭声。
“娘亲……娘亲……”
柳漾猛地止住哭声,瞬间慌了神,起身便往内室跑去,脸上还挂着泪痕,满心都是孩子。
樊长玉也立刻跟了上去,走进内室,只见柳念归躺在床上,小脸蛋通红,眉头紧锁,咳嗽着,哭声微弱,显然是生病了。
柳漾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瞬间脸色大变,滚烫的温度,让她浑身发冷,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好烫……念归发烧了……”
她平日里行医救人,从容淡定,可轮到自己的孩子,却彻底乱了方寸,手脚都在发抖,连忙去拿药箱,想要找退热的药材,可双手颤抖,连药包都拿不稳。
樊长玉快步走上前,轻轻按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慌,柳漾,有我在,我来帮你,你冷静点。”
她一边安抚柳漾,一边伸手轻轻摸了摸柳念归的额头,果然滚烫,连忙打来温水,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孩子的额头、手心、脚心,做物理降温,动作轻柔又细心,比柳漾还要沉稳。
柳漾站在一旁,看着樊长玉细心照顾念归的模样,眼泪再次涌了上来。
樊长玉这般好,这般在意她和念归,可她却一直瞒着她,骗着她,守着一个致命的秘密,不敢坦白。
孩子发热不退,柳漾守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樊长玉便一直陪着她,寸步不离。白日里,她抱着熟睡的柳念归,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哄着她安睡,不让柳漾太过劳累;夜里,她守在床边,时不时更换布巾,给孩子降温,眼神始终落在柳漾和孩子身上,满是温柔与守护。
柳漾坐在床边,看着樊长玉抱着念归的温柔模样,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心里翻江倒海,挣扎得厉害。
她守了四年的秘密,如今已经被齐姝看出端倪,再也瞒不住多久,樊长玉已经知晓她生过孩子,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知晓全部真相?
她怕坦白之后,樊长玉会震怒,会嫌弃她,会离开她,可她更怕一直隐瞒下去,这份深情最终会变成一场骗局,更怕秘密暴露,害了她们母女,害了樊长玉。
一边是死刑级的保密重压,一边是樊长玉四年如一日的赤诚深情,柳漾被困在中间,进退两难,心如刀绞。
夜深人静,医馆内一片静谧,只有烛火轻轻摇曳,映着三人的身影。
柳念归睡得安稳了些,发热也退了些许,樊长玉抱着孩子,轻轻靠在床边,生怕吵醒孩子,目光却始终落在柳漾身上,眼底没有质问,只有满满的心疼。
柳漾迎上她的目光,看着她眼底的温柔与担忧,再也忍不住,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隐瞒多久,也不知道,这份挣扎与煎熬,何时才能结束。只是看着眼前温柔守护的人,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她心里清楚,有些事,终究要面对,有些真相,终究要坦白,只是这一刻,她依旧没有勇气,说出那个藏了四年,足以致命的秘密。
烛火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缠缠绵绵,却又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一边是深情,一边是秘密,道不尽的心酸,诉不完的意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