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伙伴心眼(1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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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寒春翻了个白眼。那个白眼从眼球的转动开始,到眼睑的闭合,到重新睁开。整个过程不到半息。“我又不是你。”她在说“你”的时候声音往上扬了半度。带着一种“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的、调侃的、刺。
她端着盆往粮仓方向走了。盆里的布条在走动中晃荡,水从盆沿溅出来,落在雪面上,瞬间结成了细小的、透明的、像玻璃珠一样的、冰粒。田训站在灶台前。拿脚尖把地上踩碎的花椒拨了拨。那些花椒碎末在雪面上被拨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暗色的、线。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那种弧度从嘴角的皮肤开始,向颧骨和眼角扩散。不到半寸。然后回落。
耀华兴在旁边看着。挠了挠头。那种挠从肩关节开始,到肘关节,到手指插进头发里,在头皮上蹭了两下。“田大人。那我干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剩下来的、不知道该往哪走的、茫。
“去帮运费业喂马。”田训说。“顺便告诉他。今晚别提酒的事。”他在说“别提酒的事”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下一道命令。虽然这道命令的内容听起来不太像命令。
“哦。”耀华兴扛着长矛走了。他的脚步声从回廊的石板地上传来。长矛的矛尖在空气中划出了一条极短的、银灰色的、弧。
赵柳看着田训。笑了笑。那种笑从嘴角的向上弯开始,到眼角的细纹被挤压出来,到整个面部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亮的、松。“你倒是想得周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你会这样”的、有点意外的、赞。
“不是周全。”田训低头看着灶台上那只焦黑的铜壶。那壶底的黑渍在灰白的晨光中像一块被烧过了的、龟裂的、炭。“是她那壶‘蜂蜜自尽’。我到现在舌头还发麻。”他在说“舌头还发麻”的时候微微皱了一下眉。像在回忆那个味道。那个回忆让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地、抽了一下。
赵柳笑出了声。那种笑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经过了胸腔,经过了口腔,在唇间爆开。短促的。明亮的。像一颗被扔进冰面上的石子。
粮仓墙根下。林香听见脚步声。没抬头。她知道是谁。那种脚步声她从很小的时候就听惯了。寒春的步子比她重一点。落脚的时候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掌。每一步都比她慢半拍。“别骂了。”她说。声音闷闷的。下巴埋在围巾里。那几个字从围巾的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捂住了的、闷。“我知道我笨。”她在说“笨”的时候声音比前面几个字都小。像自己也知道这个字不太准确。但找不到更好的。
寒春在她旁边蹲下来。膝盖磕在冻硬的雪地上。那一下磕得很实在。她没管。“谁骂你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话说得没道理”的、平。“灶台我给你擦了。田大人让赵柳去请酿酒老头过来。”她在说“田大人”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像在把田训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但摘不干净。大家都知道是田训让请的。
林香愣了一下。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像只冻坏了的小狐狸。她的睫毛上挂着一小颗被冻住了的、从眼眶里溢出来但没掉下去的、泪。“请他来……干嘛?”那两个字之间的间隔被拉长了。像在等一个她不太敢相信的、答案。
“教你。”寒春说。她伸手弹了一下林香的额头。那个弹从食指的指节弯曲开始,到拇指的蓄力,到中指从拇指的压迫下弹出去,指节敲在林香额头正中央。力道不重。但弹得脆。“别一副天塌了的样。你打人的时候可没这么怂。”她在说“怂”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逗乐了的、又觉得好笑的、亲。
林香吸了吸鼻子。她看着姐姐。又看了一眼远处灶台方向——田训还站在那里。正拿布巾擦那只铜壶。动作不紧不慢。像在擦自己的刀。那只铜壶在他手里被翻过来,壶底朝上,布巾沿着壶底的弧度一圈一圈地蹭着。那些焦渍在布巾的摩擦下一点一点地脱落,露出底下的铜色。亮晶晶的。像被从泥里挖出来的、被擦亮了的、旧钱币。
“我真的太没用了。”林香说。声音闷闷的。下巴埋在围巾里。那几个字从围巾的缝隙里钻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闷。
寒春没接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那些雪是蹲下的时候膝盖磕在雪地上沾的,细碎的、松散的、粘在膝盖的布料上。她伸手把林香拽起来。那个拽从手腕的抓握开始,到手臂的抬高,到整个身体的、被从蹲姿拉成站姿的、起。
“走吧。回去擦灶台。老头来了你好好跟人家学。别再自己瞎琢磨了。”她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被风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尾音还挂在空气中。像一根被拉直了的、正在慢慢松回去的、弦。
林香被她拽着往前走。脚步还是慢吞吞的。但肩膀没那么绷了。那种松是从斜方肌的深处开始的,从颈部和肩部的连接处向两侧的肩峰扩散,一点一点地,像冰在阳光下化开。身后。粮仓墙根下的雪堆上留着两个靴印子。一深一浅。很快被风刮来的雪沫子盖住了。那些雪沫子是屋顶和墙头的积雪被风吹下来的,细小的、冰晶颗粒的、在风中横着飞的、落在靴印里,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形状填平。
田训在灶台前擦完铜壶。把布巾搭在肩上。那块布巾搭在他肩头的时候垂下来一截,在微风中晃着。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灰蓝色的。太阳白得没有温度。那种白是冬天特有的、像被稀释了无数遍、只剩下亮度、不带任何暖意的、在云层最薄的地方渗透下来的白。零下五十六度。距离八月还有五天。他不知道城外的演凌此刻在干什么。但他知道,眼前这个酿酒酿得一塌糊涂的小姑娘,比那个满身伤痕的刺客更需要他操心。那种操心不是负担。是他在这座城里、在这间官署里、在这些人中间,已经习惯了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
他笑了笑。转身往正堂走。那个转身从脚跟的转动开始,到髋关节,到整个身体的、面向正堂方向的、转。他走得很慢。肋骨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