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林香学剑练武(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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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国商人卖的是剑谱又不是命。”田训的声音从正堂门口传来。他慢慢走下台阶。肋骨整齐地叠着上一圈的一半宽度。走路比早上利索了些。那种利索是从步伐的节奏开始的——每一步之间的间隔比早上短了大约一息。他站在廊檐下。看着林香手里的剑。目光落在剑尖上。剑尖在灰白的午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像旧铜器表面氧化层一样的、暖色的、光。
“平方剑我听说过。”田训说。“单国边境的牧民发明的。用来防狼。转圈圈是为了逼退围上来的畜生。不是跟人打的。后来被一些游侠改良了拿来对阵。但漏洞一直没补上——就是你说的问题。从上往下那一下。自己把自己卖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东西”的、平静的、陈述。
林香愣住了。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剑。又看了看田训。她的目光从剑尖移到剑柄,从剑柄移到田训的脸上,又从田训的脸上移回剑尖。“那……这剑法就是个废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抽掉了支撑的、空。
“也不是废。”田训走下台阶。站到她面前。他的目光从剑上移到她脸上。“防防野狗野狼够用。但你要跟人打,还是用棍。棍短。快。收得回来。剑太长。转起来惯性大。变招慢半拍。够不着人反而先挨打。”他在说“够不着人反而先挨打”的时候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给她算一笔账。一笔关于剑的长度和人的距离之间的、简单的、残忍的、账。
林香沉默了一会儿。她拿剑又比划了一下那个从上往下的动作。剑举过头顶。身体旋转。剑落下来。她停在中间。停在那个最尴尬的、剑还在半空、腋下和咽喉全空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唐。那种荒唐从嘴角的抽动开始,到整个面部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瞬又松开的、松。“……行吧。”她把剑往地上一插。剑尖戳进雪里。雪面被戳出了一个洞。洞的边缘被剑身的宽度挤出了一圈极薄的、细碎的、像被碾碎了的、冰。“不学了。”她在说“不学了”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承认自己不行”的、干脆。和早上说“不酿了”的时候一样干脆。甚至更干脆。因为酿酒是她的手在动。学剑是她的脑子在动。脑子比手更早认输。
“不学了?”运费业从马厩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马刷子。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没看够”的、遗憾的、叹。“我还等着看你转成陀螺呢。”他在说“陀螺”的时候嘴角往上咧了咧。像在想象那个画面。
“滚。”林香把剑从雪里拔出来。走回兵器架插好。剑身插回卡槽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像什么东西被从鞘里推回去的、嗒。她甩了甩手。手指冻得发红。那种红从指尖开始,沿着指骨的走向向手掌蔓延。像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染上去的、不均匀的、斑驳的、色。转身的时候。她瞥了一眼墙角的短棍。那根短棍还靠在墙角。木质的。粗糙的。在灰白的午光中泛着一层暗淡的、被手掌磨得光滑的、暖色的、光。她走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还是这个顺手。”她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说。又像在跟那根短棍说。
寒春笑了。“早该这样。”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的、松快的、乐。
林香拿短棍在雪地里虚点了两下。棍风刮起细碎的雪沫。那些雪沫子被短棍的末端从雪面上铲起来,在空中散成一片细密的、白色的、雾。她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田训一眼。
“田大人。那什么剑法好用?”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还想试试别的”的、好奇的、软。
田训想了想。“先活下来再说。你那棍法够用了。别瞎折腾。”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够了”的、平。但那种平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的、松。
风从城墙方向刮过来。卷着雪沫子打在廊檐柱子上。簌簌地响。后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运费业拿马刷子敲马槽的“咚咚”声从远处传来。那种声音被马厩的矮墙和门框削去了大半,只剩下尾音还挂在空气中。一下。一下。不紧不慢的。像心跳。
林香把短棍往肩上一扛。往练武的空地走去。那块空地在官署后院的东侧。地面被踩实了的、冻硬的、雪。周围堆着几捆从兵器架上换下来的、旧了的、草靶。她不转圈了。就练直刺。横扫。格挡。老老实实的基本功。棍尖点在雪地上。戳出一个个小坑。那些小坑在灰白的午光中像一排整齐的、圆的、点。她的动作还带着一点生涩。但已经比昨天稳多了。重心转移的时候膝盖知道弯了。出棍的时候肩膀知道松了。棍梢划出去的那道弧,像一根被拉直了的、正在空气中慢慢弯回去的、线。
田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动是嘴角的皮肤在面部肌肉的极轻微收缩下产生的,不到半寸的、向上的、弧。然后回落。他转身往正堂走。肋骨还有点闷疼。但他没在意。距离八月,还有五天。城外的雪地里,七处陷阱安静地埋着。而官署后院里,一个放弃酿酒、放弃剑法的姑娘,正拿短棍一下一下地戳着雪地。像在跟自己较劲。
(未完待续,请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