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你也喜欢吃石榴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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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辰向古语回禀：“白棠公子说，修行之人不宜久留尘俗，恐误清修。他临走前托我转告，请小姐好生珍重，按时服药。”
古语静静听着，鼻尖先动了动，目光随即落到身上这件新衣，神色微蹙，生出几分局促，开口问道：“这件披风，是何处来的？”
她素来认定衣衫便是人的第二层皮肉，每一件衣裳，都浸着独属于人的气息。古语天生嗅觉敏锐，偏爱山野草木那般清浅自然的味道；旁人身上混杂繁复的香膏与体味，总令她本能避开。她自己换衣向来勤快，衣料一旦染上一丝不悦的气息，便心绪难安，旁人送来的衣物，更是能推便推。
阿辰垂着眼，声线压得很轻：“是府里奉王爷吩咐备下的。”
她上前接下披风，指腹顺着柔软的衣料缓缓摩挲，把褶皱一点点抚平，沿着衣身纹路仔细折妥，稳稳挽在臂弯。心底却暗暗想着：王爷在小姐入府之前，便早早遣人将这许多衣衫收进她房中的柜子，叠放得齐整，可小姐素来淡漠，极少开柜翻看，那些新衣多半静静搁着，不见天日。
古语伸手扯住披风一角，微微俯首，鼻尖几乎贴上布面，凝神细辨衣上气味。
一旁司南方才刚收剑入鞘，余光恰好将她这举动收在眼里，不由得心生诧异。他悄悄往前挪小半步，也对着披风所在的方向轻轻吸气。廊下穿堂风往复游走，气流卷走所有淡而稀薄的味道，他嗅来嗅去，鼻尖空空荡荡，什么都分辨不出。他心底越发困惑，她一向畏寒，檐底冷风一阵一阵往身上钻，偏生这时却将外裳褪了下来。
待到确认衣上只余下皂角漂洗过后清爽淡净的气息，古语方才紧蹙的眉尖，才缓缓舒展。
待心绪稍定，她转身走回亭中。石案上，方才不曾剥完的石榴还摆在原处。
籽粒饱满莹润，红若凝琉璃。这石榴软核，咬开便是满口酸甜汁水；若是预先浸在冰盆之中，取出来时裹着一层薄薄白汽，一口下去，沁凉清甜，最是动人。
她重新坐下，垂手慢慢剥着石榴，心底暗自盘算，或许可以从别处打听一下相国寺内情。
“我们去街上走走吧。”
古语指尖没停，说得像是早已定下的事，并不等谁点头。
“不行，眼下时疫未消。”司南想也没想，便出声拦了一句。
阿辰闻言没接话，古语倒冲司南招了招手。司南只当她有什么不便当众说的，俯身把耳朵凑过去，却听见她压着嗓子，一字一字送进他耳里：“我的事，你说了不算。”
那声音低得刚够两个人听见。司南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她这话是特意避着阿辰的，竟是替他留了体面：若叫阿辰听见他刚开口便被顶回去，那面子才真下不来。
认识这些日子，他不得不承认，这姑娘气人自有一套。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末了一个字也没吐出来。软硬都不吃，想撬动她半分，简直无从下手。
可一转脸，当着阿辰的面，古语却把方才那点体面连本带利地还了回来。
“多亏吕大人坐镇，调度有方，时疫才压得住。如今都城已慢慢回过气来，坊市也开了一小半——不然我师兄今早也不会一路顺顺当当，亲自把东西送到府门口。倒是您，病才刚好，禁不得风，不妨留在府上好好歇着。”
她笑吟吟的，先把都城那位吕大人抬出来作个印证：疫气压得住，是上头调度有方，他先前那句“疫气未消”便不算多虑，一个字也没被驳。可话锋一收，“不能出门”的缘由就从满城挪到了他一人的病体上，还客客气气用了个“您”——方才附耳顶他时明明是“你”。话说得轻轻的，面子却给得足足的。他要留，她却半句没说自己也要留。
司南被这番体面话噎了半晌，忽而起了促狭心思，学着她方才附耳的模样侧过身，把那句原话一字不改地还了回去：“我的事，你说了不算。”
古语正低头剥石榴。指腹一滑，压得几粒饱满的籽迸开，汁水溅开来，凉而微涩，偏有几星进了他的眼，眼前一花，一时睁不开。司南猝不及防，上身往后一仰，抬手就捂住了眼睛。
“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擦擦。”
话说得又快又恳切，听着像是真心要帮忙。她却并不起身，只把那枚剥了一半的石榴搁回碟里，两手抬到眼前，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才剥过石榴的两只手，指腹黏腻腻地泛着红光，汁水比他脸上的还多，指甲缝里嵌着籽粒碎屑，指尖还沾着几缕淡黄的内膜，一碰便是一记印子。
司南站在原地没再动，身子还侧着没直起腰，只抬手捂住眼，等她过来擦。她身上总带着一点桂花香，淡得很，非得挨近才闻得着——先前她附耳那一句，那缕香便是先一步到的。可这回他等了又等，指尖没落下来，衣袖没擦过去，连一丝桂花香也没有。手心里只剩自己捂出来的热，耳边静得只剩亭外一点风；他把能感的都感了一遍，来来回回，竟都是空的。
他这才从指缝里眯开一线，想看看是怎么回事：那双手虚虚悬在他眉眼前不过一寸，近得能闻见石榴的清涩气，十指微微张着，像掂量了许久也没定下该伸哪一只。清涩是石榴的，不是她的；她人还稳稳坐在石凳上，连身子都没抬，眉却轻轻蹙着，唇也抿着，一副想帮又帮不上、无助又无辜的模样。嘴上说着擦，手上半分动静也无。
他这下更不敢动了。略一偏头，那双手便能名正言顺地挨到他的脸；万一自己没留神，碰着她一根手指，以她的性子，立时就能冷下脸，一个巴掌甩过来。可不偏头，又得这么僵着，由她好整以暇地看。
那句“我给你擦擦”，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说给他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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