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画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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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念安站起来。“老人家,我该下山了。”
上官乃大点头。“好。”
念安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老人家,明天我还来。”
上官乃大挥手。“好。”
念安转过身,大步下山。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道上。
上官乃大坐在树下,看着那条山道。风吹过,梧桐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话。
“凤九。”
“嗯?”
“春天来了。”
凤九靠在他肩上。“来了。”
上官乃大闭上眼睛。阳光从树叶间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那天早上,凤九没有起来熬药。上官乃大醒来的时候,她还躺在他身边,闭着眼睛。他以为她还在睡,没有叫她。他穿上衣服,走出屋子。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梧桐树上,叶子亮得晃眼。
他坐在树下,等了一会儿。凤九还没有出来。他站起来,走回屋里。
凤九还躺着,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缓,像一片羽毛。
上官乃大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
“凤九。”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和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乃大。”
“嗯。”
“我困了。”
上官乃大笑了。“困了就睡吧。”
凤九点点头。“那你呢?”
上官乃大说:“我陪你。”
凤九笑了。“好。”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最后,停了。
上官乃大握着她的手,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
他站起来,走出屋子。梧桐树下,那幅大画还靠在树干上。画上的人都在,云霆真人、凌霄、青羽、慧明、念恩、念远、守拙、沈墨。还有凤九。她坐在树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上官乃大看着画上的凤九,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画从树干上取下来,卷好,放在屋里。他把凤九抱起来,抱到梧桐树下。
他在树下挖了一个坑。不大,刚好够一个人躺下。他把凤九放进去,把她的手放在胸口。然后他填上土,堆起一个小小的坟。
他从树干上的凹槽里拿出那块刻着“凤九”的小树,放在坟前。
“凤九。这是你的树。”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话。
上官乃大坐在坟前,靠着那棵梧桐树。他看着远处的山,看着山下的镇子,看着那片红色的花坡。
太阳慢慢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他没有动。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梧桐树上,银白色的,像镀了一层霜。照在坟前的小树上,小树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真的树。
上官乃大闭上眼睛。
“凤九。”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声,沙沙声。
他笑了。他靠着树干,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得平缓。最后,停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话。月光下,梧桐树上的叶子,有一层淡淡的光。不是月光,是从叶子里面透出来的。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可它在那里,温温和和的,像一盏灯。
火焰山的清晨,薄雾如纱。上官乃大站在山顶,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凤九走后,他已经独自生活了三年。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山脚下的凤仙花开了一茬又一茬。每天清晨他都会在凤九的坟前坐一会儿,说几句话,然后开始一天的生计。劈柴、生火、熬药——药是给自己熬的,他的身体不如从前了,需要药来撑着。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陀螺城的城墙上,慧明和尚站在他身边,年轻的脸上带着笑。城墙还是那座黑色的城墙,可城外的荒原上长满了草,绿油油的,一直延伸到天边。慧明指着远方说,该走了。他问去哪里,慧明没有回答,只是指着天边。天边有一道光,很亮,很刺眼,像一扇打开的门。那光越来越亮,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想问慧明那是什么,可慧明已经不见了。城墙上只有他一个人。
上官乃大醒来的时候,天还没有亮。他坐起来,看着窗外的梧桐树。月光照在叶子上,银白色的,像镀了一层霜。他忽然觉得,自己在这里坐得太久了。四千年的岁月,像一条长长的河,他在这头,凤九在那头。河还在流,可他不想再坐下去了。他想起慧明的话——该走了。去哪里?不知道。可他知道,不能再坐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他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装了几件换洗衣裳,还有凤九留下的那块刻着“凤九”的小木树。他把小木树放在怀里,贴着心口。然后他站在梧桐树下,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树干上的凹槽里,那些东西还在——木刻的小人,黑色的石头,枯黄的叶子,冬天的树,发光的树,那幅大画。画上的人都在,云霆真人、凌霄、青羽、慧明、念恩、念远、守拙、沈墨。还有凤九。她坐在树下,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
“我走了。”他说,“出去走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帮我看着这里。”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应。他转身,朝山下走去。走了很远,回头再看,那棵梧桐树还站在那里,金色的叶子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半山腰的凤仙花也开了,红色的,一簇一簇,像火焰一样。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走。
上官乃大走了七天七夜,来到陀螺城。这一路上他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不想走快。他想看看沿途的风景——那些他以前匆匆走过、从未仔细看过的地方。路边的树,田里的庄稼,村庄里的炊烟,孩子的笑声。这些东西以前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现在却觉得格外珍贵。因为每一棵树,每一株庄稼,每一缕炊烟,每一声笑,都是活的。是有人用命守下来的。
陀螺城还是那座陀螺城,黑色的石头,高大的城墙。城门口的石碑上,“慧明”两个字已经被风雨磨得有些模糊了,可还能认出来。他站在城门口,看着那块碑,站了很久。三千年前,慧明就是在这里,一个人走进了那座空城。三千年后,他来了,接过了慧明手中的灯。现在,灯还亮着,守灯的人换了,可灯没灭。
城里的人认出他来。一个老人颤巍巍地走过来,拉着他的手。那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走路都要拄着拐杖。可他的眼睛很亮,盯着上官乃大,一眨不眨。
“您是……那位上官老人家?”
上官乃大点头。
老人跪下来,被他扶住。“起来,快起来。”
老人不肯起,只是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您当年救了陀螺城,救了咱们。世世代代,都不能忘。我爷爷的爷爷说过,有一位老人家从东边来,替慧明大师守了城。我们家一代一代传下来,都在等您回来。”
上官乃大扶起他。“不用记着我。记着慧明就行。”
老人点头。“记着。都记着。庙里天天有人上香,桂花林年年开花。每年秋天,满城都是桂花香。孩子们在树下玩,老人们在树下聊天。都说,这桂花是慧明大师种的,香了三千了。”
上官乃大在陀螺城住了三天。他去慧明庙里上了香,在桂花林里坐了一下午,又去城墙上走了一圈。从城墙上往下看,荒原还是那片荒原,可远处已经有了一些绿色的痕迹。那是新种的树,一棵一棵,稀稀疏疏的,可它们活着。他站在城墙上,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力量。那力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温温和和的,像凤九熬的药。
他闭上眼睛,仔细感知。那是封印的力量。慧明守了三千年的封印,还在。不是他在守,是这片土地自己在守。三千年的镇压,已经让封印和大地融为一体了。就像火焰山的那棵梧桐树,它的根扎进了山体,和山长在了一起。封印也是一样,它和大地长在了一起,分不开了。
他笑了。
“慧明,你看到了吗?不用守了。它自己会守了。”
风吹过,城墙上的旗子哗啦啦响。那声音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