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有趣的灵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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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梁沐云说,“我觉得你想得比谁都多,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肖筱溪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不是那种大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自嘲的笑。“你还挺会看人的。”她把吉他抱得更紧了一些,脸贴在琴身上,侧着脸看着梁沐云,“不过你说对了一半。我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是觉得没必要让别人看出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心事,我再把自己的倒出来给别人看,那不是给人添堵吗?何必呢。”
梁沐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他以为肖筱溪就是那种天生的乐天派,天生没心没肺,天生不会难过。但现在看来,她不是不会难过,是她选择不难过,或者说,她选择不让别人看到她难过。
这比天生乐天派难多了,天生不用费力,但选择是需要力气的,而且每天都要重新选一次。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他问。
“累什么?”肖筱溪眨眨眼,“我觉得这样活着挺有意思的。每天都有新的事,新的人,新的歌。就算有时候会无聊,但无聊也是一种状态嘛,无聊的时候就去找不无聊的事做,找不到就自己创造。”
她从长椅上跳下来,把吉他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手举过头顶的时候衣服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她自己也没在意。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在酒吧里那样耀眼,反而有一种很安静的好看。
“梁沐云。”她忽然叫他的名字,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很多。
“嗯?”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挺无趣的?”她转过身来看着他,两只手插在百褶裙的口袋里,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没去拨。
梁沐云想了想,点了点头。“有时候会觉得。”
“我以前也觉得。”肖筱溪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没有手机,没有网,没有亲人朋友,没有我喜欢的那些东西。我觉得这个世界好无聊,什么都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意思。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是这个世界变了,是这个世界压根就不需要那些了。我开始去找有意思的事做,去找有意思的人认识,去学吉他,去写歌,去做所有我以前想做但没做过的事。”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着梁沐云,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无趣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们没有坚持有趣的活法。”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笑,也没有做鬼脸,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着的树,晃了晃,然后又站稳了。
梁沐云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应。这句话并没有有多深奥,相反他它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怎么自己从来没想过。
他活了这么多年——加上前世的话已经很久很久了——但好像从来没有想过“有趣的活法”是什么,更没有想过要去坚持什么。他一直在应付,应付敌人,应付危机,应付所有扑面而来的东西,从来没有主动去选择过什么。
肖筱溪见他没说话,也不在意,重新坐回长椅上,拿起吉他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两下,发出两个单音,叮叮的,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里。“其实我说这话也是在给自己打气,”她把下巴搁在琴身上,声音闷闷的,“有时候我也会觉得没意思,觉得每天都是重复的,吃饭、练琴、写歌、演出还有做任务,跟同样的人说同样的话,做同样的事。但转念一想,重复怎么了?重复也可以很有趣啊,今天吃饭跟昨天吃饭不一样,今天弹琴跟昨天弹琴也不一样,只要你想让它不一样,它就可以不一样。”
“你这叫自欺欺人。”梁沐云说,但语气里没有嘲讽的意思,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自欺欺人怎么了?”肖筱溪理直气壮地反问,“自欺欺人能让我开心,那就自欺欺人呗。反正又没人规定活着一定要活得清醒,清醒又不能当饭吃。”
梁沐云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她说的没错,人有时候确实不能活的太清醒,因为那会让人看清这世界的罪过,可又无法去改变,所以只能终日活在痛苦之中。
壹方集的灯还是那么亮,但星星还是能看见几颗,稀稀拉拉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是谁随手撒的一把碎米。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连灵力都感知不到,就靠着李白他们带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往前摸。
那时候他没想过什么有趣的活法,他只想活下来然后离开这个世界,只想变强,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现在该做的事做完了吗?没有。轮回宫还在,顺帝的遗愿还未完成,司徒晚晴还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这些事情压在他身上,像一座山,他连喘气都觉得费劲,哪有心思去想什么有趣的活法。
但肖筱溪说得对。无趣的不是这个世界,是他自己。
“你这个人吧,”肖筱溪忽然开口,把梁沐云从思绪里拽了出来,“什么都好,就是太严肃了。看起来就什么事都往心里装,装那么多不累吗?该扔的就扔,该放的就放,实在放不下就找个地方埋了,别老背在身上,会把人压垮的。”
梁沐云转头看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说话怎么一套一套的,跟心灵鸡汤似的。”
“我这就是心灵鸡汤,而且是七百年的老汤,浓缩的,喝一口顶一年。”肖筱溪得意地拍了拍琴身,发出咚咚的响声,“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碗?我这还有,管够。”
“不了,喝饱了。”梁沐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肩膀上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再喝就要吐了。”
肖筱溪咯咯地笑起来,笑完也站了起来,把吉他的背带挂上肩膀。“行吧,今天就到这儿。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练新歌,老赵说我的节奏有问题,让我回去好好练练。”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梁沐云,“对了,你明天还来不来?不夜侯每天都有演出,不一定是我唱,但都挺不错的。”
“再说吧。”梁沐云说,“明天有事。”
“什么事?”
“去看个朋友。”
肖筱溪没有追问,点了点头,朝他挥了挥手。“那行,你去吧。下次来记得找我,我给你留位置。”她说完又想起了什么,歪着头补了一句,“不过下次别牵我手了,我那几个乐队成员心眼小,回头真找你麻烦我可不管。”
“刚才是帮你解围,看不出来吗?”梁沐云说。
“看出来了,所以才没跟你计较。”肖筱溪冲他眨了眨眼,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声,“对了,我叫肖筱溪,记住了啊!下次别又问我是谁!”
梁沐云站在长椅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缩成一个点,被拐角吞掉了。街上安静下来,只剩远处的酒吧里还传来隐隐约约的音乐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摸出那块镇灵玉佩,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温润的,安静的,像一个人的手掌贴在上面。
他把玉佩收好,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