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回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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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从来都只饮八分烫的茶，而他现在手中之茶，明明已经放到了五分。

“驸马，”顾云上前半步，声音放得轻，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前襟，“您衣襟湿了。”

上官简低头一看，才发觉竹青锦袍的前襟洇了一大片深色的茶渍，触目得很。

“……倒是没留意。”他松开茶盏，指尖在膝上轻轻蹭了蹭水渍，语气已恢复如常，只是那尾音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哑。

顾云取过搭在一旁椅背上的外氅，又朝门外使了个眼色，示意侍女去备热水干净衣裳，这才回过头低声道，

“外头风凉，驸马还是去换一身罢。”

上官简接过外氅，指尖在织物上停了一息，才搭上肩头。

“谢公主体恤。”

他起身，步子不疾不徐，衣摆拂过门槛时没带起一丝声响。

廊下脚步声渐远，拐过回廊尽头便听不见了。

顾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穿堂的阴影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她示意身边的侍女都下去，才对着夏白薇开口，“沈姑娘，你方才的话可是当真？真的从来没见过驸马？”

“当真，”夏白薇肯定的答道，“我师傅从未对我说过认识复姓上官之人。”

公主点点头，也没在逼问，毕竟眼前人的年纪尚轻，不知道之前的事也是正常。

她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海棠上，风一过，枝影在窗纸上晃来晃去，像谁拿笔尖蘸了淡墨反复描摹，描了又擦，擦了又描。

她忽然想起二人初识的那年，

那时上官简二十有五，面上总带着一点不甚分明的笑意，不冷不热，却也不拒人千里。

她头一回在他书房里坐了整个下午，他也没赶，只是钻研他的药，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目光里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打量，像在辨认一件摆错了位置的东西。

那时的她刚满二十，被父皇宠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满朝上下无人敢怒，无人敢言，甚至她说想做皇帝，父皇都要拿出朱笔修改储位。

满朝哗然，宰相八千字折子条条泣血，父皇没批红也没驳，只说，“朕的女儿，朕自己知道分量。”

她没真想要那把椅子，只是觉得众人的反应有意思罢了。

可全京城都知道了——这位公主，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儿。

就是那样的她，在那一年的长街初识了他，

他立在书铺檐下，手里捏着一卷旧籍，正低头翻阅。日光从檐角斜切下来，落在他半边脸上，她隔着一条街，竟看呆了一瞬。

鸦青圆领袍，墨带束腰，身量颀长，肩线平直。他翻书的动作不疾不徐，指尖修长，纸页从指缝间滑过去，像水过青石。

她勒住马，盯着看了许久。

后来她回宫跟大宫女形容，憋了半晌，只憋出八个字，

“朗月微风，芝兰玉树。”

大宫女取笑她的时候，她不生气，却红了脸。

后来，他竟真的成了自己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