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兜底(林宏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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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我爹就告诉我,我们的命不归天地,不归鬼神,也不归自己。
我们是饕餮的奴仆,世代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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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宏。幼时的我算不得什么安分孩子,我爹揍我的时候从不遗余力。
家里光是用在我身上的藤条竹棍都不知打折了多少。
也是靠着爹娘实打实的铁拳教育,我才算勉强磨出了规矩,知进退、懂敬畏,守得住林家代代相传的恭谨本分。
可相较于代代如履薄冰的先祖,我依然算是胆大包天的。
或者说,我怕我爹胜过怕那位大人。
年少无知是其一,其二是,大人多数时候闲散慵懒,游戏人间,看着并不骇人。
我偶尔言行失当犯点小错,他也并不与我计较,兴致不错时还要打趣我两句。
可我爹见我这模样,反倒越发战战兢兢,管教我越发严厉。
我被打得狠了,忍不住梗着脖子跟他顶嘴:“大人都不计较这点小事,您干嘛老揪着不放!不如您让大人吃了我算了,省的总是惹您生气!”
这话一出口,我爹手里那根竹棍没再落下,良久,“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他像是一下子耗光了浑身力气,颓然坐到门槛上,声音有些沙哑:
“你以为,大人那样的身份,会有闲心亲自管教你么?他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可若是他心情不好呢?你以为就只是挨一顿打、受一顿罚这么简单?你可曾想过,林家为什么世世代代为奴为仆?为什么九大世家个个都有族谱留传,唯独我们,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一下子哑了,半句话也接不上。
“奴仆用的不顺心——换掉就是了。”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要拿自己的一条命,去赌他一时的好心情吗?”
那天之后,我收敛了许多,仔细守着本分,只是比起我爹刻进骨头里的惶恐,到底还差着一大截。
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无法变成让爹满意的样子了。
直到我的孩子降生。
我爹总说我是林家历代里胆子最大的那个。
要是他见到我的孩子,他就会知道,何为初生牛犊不怕虎,何为一山还有一山高。
孩子落地的那一刻,安安静静,不哭不闹,软软小小一团揣在襁褓里,眉眼温顺。我方才为人父的欢喜,瞬间填满心口。
我小心翼翼抱着襁褓,满心欢喜送到大人跟前:“大人您看,这孩子安分乖巧,落地不哭不闹,往后定是个听话的。”
大人挑眉瞥了我一眼,“你小时候,你爹也是这么夸你的。”
他探头过来,手指抚上孩子的小脸,“我看这小子,以后指定是个皮猴子。”
我当即心里连连摇头。
不会的。
我的孩子,一定会乖巧本分,平平安安过完这一生。
我认真开口许诺:“大人待我们宽和,是林家福分。我必定严加管教,让他恭谨本分,不令大人烦心。”
却见大人的指尖缓缓滑落,抚上了孩子后颈。那里,一道漆黑的饕餮兽纹,静静蛰伏在稚嫩皮肉之下。
那是宿命的烙印,是千年的枷锁,是我们林家逃不开的命数。
他看着那道纹路,好似透过它看到了什么别的东西。半晌,他漫不经心吐出一句:
“无妨,总翻不过天去。”
一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爬满全身,无尽的恐慌死死攥住我的心脏,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我在这一刻,终于懂了。
懂了我爹一辈子的古板、一辈子的迂腐、一辈子的战战兢兢、一辈子不近人情的严苛。
不是固执,不是古板。
是怕。
以前我不怕,因为我早已经认清,我的命不归我。
可现在我是父亲。
我看着怀里一无所知、软软小小的孩子,看着他与生俱来、逃无可逃的宿命烙印。
我忽然无比恐惧——
我怕他天真无畏、怕他不知尊卑、怕他肆意妄为、怕他一时不懂事,赌掉自己的命。
凶兽的宽和是恩赐,却从不是本分。
以前我拿自己赌,尚且无知无畏。
如今我拿我孩儿的命赌,我连半分胆子都没有。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惶恐,恭声开口:
“大人,请您为这孩子赐个名字。”
大人挠了挠头。
又摸了摸下巴。
我心知大人取名从不管什么引经据典,什么美好寓意,只有一个讲究——好记。
听说祖上的名字有过一二三四,有过水火木石,我叫林宏也仅仅是因为——当时我娘给我裹了个红被子。
所以对孩子的名字,我早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
大人又东张西望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小满,林小满,怎么样,不错吧?
我躬身垂首:“大人费心了,小满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能得这般温润雅致、意蕴深长的名字。”
“行了行了,夸的太假了。”大人摆摆手,随手指向墙上的日历,“呐,今天小满。”
我低头拢了拢怀里的小包被,看着襁褓里安安静静的孩子,心里满是温柔与期许:
“不假的,大人。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间万事,大成易缺,唯独小满未满、有余不尽。
小满胜万全。”
我不求我的孩子大富大贵,不求他得势得宠。
我只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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