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兜底(林宏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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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儿此生,岁岁小满,平安无虞。
自此,我儿,名林小满。
可随着小满一日日长大,我不得不被迫认清现实——大人说得没错。
这孩子,是真的皮。
他生在新时代,长在春风里。学堂教的是人人平等,邻里皆是寻常温情。出了这个家门,再沾染不到半分主仆尊卑。
在他眼里,大人不是吃人不眨眼的凶兽,更像个本事天大、又宽宏大方的长辈,是这家里唯一一个不总板着脸训他的人。
也因此,他对大人的亲近,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最纯粹、最热烈的赤诚。
会走路了便要摇摇晃晃追在大人身后,话说不清楚就“大大大大”的喊个不停。
我日日管教,严加看管,不让他冒犯到大人跟前去。
可总是收效甚微。
他挨我的打、受我的训,却从来不改对大人的亲近。
他从小就知道,无论我发多大的脾气,只要大人摆摆手,便算轻飘飘揭过了。
于是越被我管束拘谨,他越黏大人。我越是如履薄冰,他越是坦荡热烈。
那天我外出归家,刚进大院,就听见一阵吵闹哭嚷。
走近一看,我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小满浑身是灰,脸上挂着鼻血,正跟两个同龄小孩死死扭打在一处,谁也不肯松手。
争执的缘由,幼稚又致命。
那两个小孩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饕餮是吃人的大怪兽!打不过奥特曼的!”
“我们都演奥特曼,谁叫你非要演饕餮,快认输!”
小满明明浑身狼狈,却瞪着眼睛回怼:
“该投降的是你们!饕餮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神兽!能打一百个奥特曼!”
“你耍赖!我们再也不跟你玩了!”两个小孩推开小满,骂骂咧咧的跑开了。
小满抬手狠狠抹掉鼻血,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
“有本事别跑!看我饕餮大王不打死你们!”
我站在不远处,头皮一阵阵发麻。
童言无忌,可祸从口出。
将大人之名拿来儿戏,太过冒犯。
我正要上前训斥,转头却看见院门口立着的大人。
他不知何时回来,静静站在那里,看着浑身狼狈的小满。
我心脏骤然一紧,立刻便要上前请罪,生怕孩童妄语触怒大人。
可比我更快的,是小满。
小满看见他,瞬间像是忘了所有委屈疼痛。也不管脸上灰一道血一道,眼睛唰地亮起来,兴冲冲朝他跑过去。
把手胡乱在身上擦干净,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红彤彤、油亮亮的辣条。
举得高高的,献宝一样递到大人面前,声音清亮又雀跃:
“大人!这个‘唐僧肉’超好吃!还能长生不老!您快尝尝!”
我脑子嗡的一声。
粗劣廉价的零食,这种东西哪里能给大人吃!
我连忙制止。
可大人竟然饶有兴致的伸手接过,撕开尝了一口。
下一秒,他眼神一亮:“呦,好吃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小满总能弄到些乱七八糟的廉价零食带给大人,大人也总是被这些小东西哄的高兴。
我便不再拿这些事管束他。
可这孩子顺杆便爬,竟拿了个什么带电口香糖给大人,气得我罚他跪在屋子里思过半日。
大人见了笑道,“林宏,你越来越像你爹了。”
我低着头,“孩子不懂礼数,冒犯到您,是我没教好。”
“不必时时刻刻这么怕我。”大人轻声开口,“小满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到底时代不一样了,不必总拘着他。”
我低低应了一声。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补上一句:
“对了,家里产业还剩多少?把没用的的卖一卖,开个超市吧。吃辣条方便。”
从超市开张那天起,我就看着大人日复一日扫荡货架。
本就微薄的家底,迅速衰落。
我整日焦头烂额,生怕将来小满撑不住这家业惹得大人不快。
可我又看着他纵容小满胡闹、偏爱他所有赤诚。
恍然觉得:
或许,褪去杀伐,他早已沾染了人间烟火。
或许,他对小满这般特殊纵容,是真的存了些许温情。
我不再那样拘着小满。
我想,就让小满这样赤诚下去吧,让他像千千万万的孩子一样,热烈昂扬。
纵然我依然害怕,他那样纯粹的情感终有一日会害了他。
可我想,若真有那一天——
就用我的命来兜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