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2章 安西新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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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叉腰的监工头目,不是铁林军,也不是哪位护法。
他叫老哈桑。
三个月前,他还是白马神庙名册上的一笔财产,一头牛能换他全家。
他跪着给红袍祭司舔过靴子,跪着看祭司牵走他的女儿。
如今,昔日的主人跪在砖灰里,而他站在砖垛上。
老哈桑低头看着脚下那颗发抖的脑袋,忽然觉得,风都是甜的。
“搬砖。”他说,“搬完这个月,你去学堂扫院子。”
“你闺女……在里头念书,已经认了三百个字了。”
龟兹王抱着砖,愣在原地。
学堂。
对,学堂。
这半年,整个龟兹都看清了,那群东方来的魔神,杀人,但不痴;砸庙,但不占。
砸完之后,干的头一件事,是在神庙大门上钉一块木牌,汉字一行,龟兹文一行,通事每天在集市上扯着嗓子念三遍,《安西约法》:
一,废奴。神庙名册付之一炬,从今往后,西域地界上没有奴隶,只有人。
二,水渠公用。雪水按亩分时,头一份浇最穷的村,霸水者斩。
三,废神捐。谁再敢借神的名字收一只羊,按抢掠论罪。
四,按工分粮。修渠、筑城、开荒,工分记在册上,年底连本带利兑粮食。
五,胡汉同罪。汉人抢了龟兹人,罪加一等。
第二件事,是分地。
神庙圈占的草场和绿洲熟田,施行军垦区政策,一亩一亩量出来,按户分。
几万个大拇指印,按满了好几本册子。
第三件事,却是让龟兹人看不懂。
他们把砸下来的铜像、神殿的门环、祭坛上的铜炉,还有缴获的兵器,一车一车,拉进了城南新开的铁坊。
龟兹这地方,自古就是西域的炉火,山里有铁,匠人祖祖辈辈会锻冶。
只是先前的手艺,全喂了神庙的刀兵。
如今风箱一拉,炉火映红半条街,造出来了一堆堆的犁头、锄板、马镫、镰刀。
第四件事,是开市。
安西城南门外,每五日一集。
安萨定下规矩,旧税两成改一成,葡萄干、青稞、皮子,换中原的盐、茶、铁锅。
还有懂医的书办坐堂,一碗车前草水,三个铜板,专给高烧的娃娃退烧。
治不好,分文不收。
至于学堂,是第五件事,也是安萨嘴里“活佛最大的一件事”。
他们把最大的一座神殿腾了出来。
殿里没塑新神像,只立一面黑底大旗,八个金字。
旗下一排排新打的木案,案上摆着炭笔、麻纸,还有一本本油墨味冲鼻的《华夏真经》。
教书的,一半是铁林军书办。
另一半,说来没人敢信,是几个还俗的老乐师。
龟兹人世代爱乐,城里乡间遍地琵琶筚篥。安萨索性请了几个乐师进学堂,用琵琶定音,教娃娃数数,一个音,一个数,弹到九,娃娃们的乘法口诀就齐了。
龟兹语念一遍,汉话跟一遍。
满殿弦声和童音,从日出,响到日头偏西。
每天日头爬上旗杆顶,安萨亲自主讲,教的是华夏教的经文,里面有算学、有看草色辨水源、有葡萄酒酿工艺,全都是华夏真神对子民的馈赠。
第一排坐着个包头巾的小姑娘,坐得笔直。
她就是当年神庙名册上的“圣女”,本该在及笄那年送进神殿,被那些红袍老登糟蹋一生。
如今她一笔一划临着字。
纸上是她描出的第一句汉话:
“生而为人,非神之奴。”
……
与此同时。
西面的天际线上。
一支队伍正踏碎雪山的风雪,浩浩东来。
大黑天总坛,震怒。